但葉川什麼也沒說。
他把雙臂往桌上一交，腦袋往臂彎里一埋，居然真的閉上了眼睛。
那姿態愜意得像是準備在陽光里，舒舒服服地睡個午覺。
「哼！」白梔重重地哼了一聲，有些氣急敗壞，「你果然沒有理由，就是靠運氣亂猜的！」
她的情緒不對，白芷趕緊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好了，姐姐，我們走吧，不要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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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到了這種情況，她依舊沒有忘記假扮「白梔」的身份。
這就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白芷已經在心裡做出判斷，她們的遊戲，不該再讓葉川參與。
她們姐妹，不能被一個男人通關！
白梔不是很情願，眼神還黏在葉川身上。
答案就在眼前卻無法知曉，她最討厭這種感覺，心裡癢得很。
但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聽從姐姐的安排，最終還是轉了身，跟著白芷一起離開。
就在她們快要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葉川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我可以把分辨的方法，告訴小時候和我玩的那個人，如果她想知道的話，請她單獨留下。」
那個人就是白芷，和那時候一樣，扮演著白梔的白芷。
白芷不像妹妹那樣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葉川既然願意說出來，她也不介意聽一聽。
然而，白梔搶先了一步，搶在姐姐表態之前開了口。
「小時候捉弄你的人，就是我。」
小時候和葉川玩的人是「白梔」，白梔理所當然地頂替了這個身份。
總不能十幾年前，他就知道了那個「白梔」是姐姐假扮的吧？
白梔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光芒。
這次已經和外表、演技沒關係了，葉川絕對分辨不出來。
這是她最可能贏的一次！
然而，葉川的眼神很清澈，沒有絲毫被挑釁到的波瀾。
他搖搖頭：「和我玩的人，不是你，你也不是白芷。」
白梔難以置信，為什麼……
他絕對不是瞎猜，也不是靠什麼稱呼、習慣之類，可以臨時改掉的小細節在糊弄。
他不僅僅能分辨現在的我們，甚至連以前……十幾年前，他就已經看穿了嗎？
就連白芷也不免震驚……
她扯下頭上的黑色髮夾，卸下「白梔」的身份。
既然都挑明到這種程度，再演下去會顯得很小丑。
她在白梔耳邊說一聲：「你去外面等我。」
白梔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葉川一眼。
嘴角往下撇，不高興了，被區別對待了。
明明是她先來問的，明明是她更好奇，可葉川偏偏只想告訴姐姐。
早知道這樣，小時候就該自己去陪葉川玩。
姐姐頂著「白梔」的名字，自己也可以頂著「白芷」的名字……都一樣，不是嗎？
白梔深吸一口氣，把這點不高興暫時咽了下去。
就先等個幾分鐘，反正等會兒，姐姐也會告訴自己答案。
她們之間從來沒有秘密。
……
教室里只剩下男女二人。
好似決戰的雙方，氣氛很僵硬。
葉川看向白芷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小時候那份歡喜。
白芷回望過來的目光，也褪去了曾經的溫柔。
「說吧，分辨我們的理由，是什麼？」
「我要是說，你比較漂亮，你信嗎？」
葉川用玩笑開場，只換來一聲冷笑。
「呵。」
白芷當然不信。
誰更漂亮……就等於說是單純從長相來分辨。
可她和白梔時常交換造型，美醜也跟著變來變去，單憑這點不可能那麼準確。
「我沒有白梔那麼好騙，你要說就說真話，不想說，我也不是非聽不可。」
白芷確實好奇，可又隱約擔心聽到答案後，會讓運行十幾年的遊戲，無法繼續進行。
眼看她不打算聽了，那可不行。
葉川可是花了一整節課來準備下面這段台詞。
他語氣柔和，像是把在心底放了十年的獨白，一句一句地鋪在午後的陽光里。
「從我記事起，我就沒有父母，只被放養在偏遠的舅舅家……」
「無父無母的養子，在那種家族裡，地位比傭人高不了多少。」
「家裡沒有人願意和我玩，說我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東西，不配和他們同姓『葉』……」
「那天也是一樣，各大家族的子弟聚集，大家都在互相炫耀著、攀比著，只有我被趕到了外面……」
此刻，陽光把葉川的半邊臉照亮，另外半邊則落在陰影里。
「你，是唯一主動和我說話的人。」
「那天的天氣，其實沒有多好，但你走過來的時候，對我說話的時候，對我笑的時候……」
「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有陽光穿過雲層，灑進了我的世界。」
說到這裡，葉川緩緩抬起眼，視線越過那道明暗分界的光線，落在白芷的臉上。
白芷卻迴避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分得清你們嗎？」
「準確地說，我分不清你們，我從來都分不清……」
「白梔模仿你的時候，每一個細節都很到位，語氣、表情、姿態，連你們親人都分不出來，我怎麼可能分得出來。」
「我只是單純地能認出你而已，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線索……」
葉川頓了頓，目光直直地鎖住白芷的眼睛，用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我的心跳會幫我認出你……」
「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換什麼打扮，無論白梔學你學得有多像，我的心跳只會在看到你的時候，加速跳動。」
演講到此結束，葉川坦然的看著白芷，期待她接下來的反應。
白芷設想過葉川可能給出的所有答案。
也許是某個不起眼的小習慣，也許是某處只有他能注意到的身體特徵，也許真的只是直覺性的判斷……
她想好在聽完後，回去和白梔一起研究，把漏洞補上。
讓這個她們的遊戲，變得完美無缺。
可白芷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這個原因，要怎麼補？
總不能把葉川的心臟剖開，物理解決吧？
她記得那天，記得那時候的葉川有多孤獨。
正因為孤獨，才被她選作了捉弄的對象，最後的結果也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可怎麼也想不到，葉川竟會蠢成這樣，不僅沒有恨自己，反而……
只是幾句主動的搭話，只是陪著玩了幾天，就生出這麼深厚的感情。
葉川的這些話，幾乎等於一種告白。
等於在說：因為喜歡你，所以我能認出來……
這種事可能嗎？
白芷對男女情感沒有任何經驗。
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沒有為誰心跳加速過，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會不會讓人變得這樣敏銳。
她本能地覺得，這種事情不可能。
可葉川能夠認出自己的事實擺在眼前，她……只能相信。
白芷確實不懂。
心跳加速，不一定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