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雙腳踩在滿是落花的泥土上。
前方十餘米,一層乳白色的霧橫斷山谷。
這就是藍星與副本邊緣重疊的地方。
白霧後,漫山遍野全都是盛開的桃花樹。
落英繽紛,芳草鮮美。
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半晌。
大白天連個蟲子也不叫喚,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他蹲下身子,隨手撿起一片桃花花瓣。
花瓣落在地上不知多久,居然還透著鮮活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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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不癟,始終鮮艷不腐。
「連植物新陳代謝都被卡住了。」
「這地方有意思。」
林星拍拍手站起來。
「系統,我現在可是備選核心種子,該享用的特權統統端上來!」
他手指在虛空中一划。
一個光幕跳了出來。
這是特殊權限才能查閱副本數據。
他眼睛掃過最新的一條進入記錄。
「讓我看看,哪個倒霉蛋跑我前面探雷去了。」
林星挑起眉毛。
「喲?」
「這不是大熟人嘛。」
記錄上掛著一個名字。
夜家少主,夜沉。
「這老哥上次帶了二十多個刺客圍毆我。」
「被我弄破防了,我還以為他抑鬱退網了呢。」
林星輕嘖一聲。
他仔細看了一眼人員狀態。
「帶了七個人進去。」
「這就死了一個?」
「才進去兩小時四十七分鐘,這折損率夠高的啊。」
林星關掉人員名單,順手調出了這個副本的異常檔案。
檔案表上的數字尤為醒目。
過去這些年,一共進去過四十三個人。
失蹤二十六個。
能活著爬出來的只有十七個。
通關記錄至今還是個大鴨蛋。
「存活率連一半都不到。」
林星摸著下巴繼續往下看。
「回來十七個人。」
「沒過多久全瘋了?」
檔案上附帶了那些倖存者的影像資料。
幾個原本是高階職業者的壯漢,被關在精神病院的特製病房裡。
他們目光呆滯,嘴角流著口水。
每天什麼也不干。
就只會在那機械地背書。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林星看著光幕里那些人神神叨叨的樣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心理素質真差。」
「上學的時候肯定沒好好背文言文。」
「幸好我語文成績拔尖。」
「要不然還真怕在這被他們比下去。」
檔案角落裡還有一行不起眼的注釋。
【桃花源副本晝夜流速不固定,藍星標準時間僅用於外部統計,不得作為內部生存周期依據。】
他關掉權限面板,活動了一下手腕。
「行了,該去搶人頭了。」
時間倒退回三個小時前。
桃花源副本入口。
夜沉帶著六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夜家精銳,踩在落花上。
「少主,探雷陣、破障符和辟邪香全都帶齊了。」
陳放握著手裡的短刀,低聲向夜沉匯報。
夜沉面色如水,眼神冷銳。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三份發黃的羊皮紙。
「這是我們夜家花了極大代價弄來的絕密攻略。」
夜沉把紙張鋪開。
「三份攻略,出自三個不同時代的探索隊。」
「前人拿命填出來的經驗。」
「它們標註的路線和存活條件完全一致。」
夜沉修長的手指點在羊皮紙的最末端。
「你們看這句。」
陳放等人湊過去。
三張紙的最後,都歪歪扭扭地寫著同樣5個字。
停數日,辭去。
「聽懂了嗎?」
夜沉將攻略重新卷好,放進貼身的防水袋裡封存。
「這次任務只驗證村落的晝夜規律,帶回一份有效記錄。」
「我們不碰核心,也不強求通關。」
「進村後待上幾天,完成記錄,立刻撤離!」
他目光掃過六名隊員。
「另外,三份攻略共同標紅的禁忌,全都記牢。」
「不向溪上的漁翁問路。」
「夜裡無論聽見誰叫你,都不許回應、不許低頭查看,第一時間封閉聽覺。」
「明白!」
六名精銳壓低聲音回應。
小隊踩著桃花林里的落葉,沿著小溪往深處走去。
一路上十分謹慎。
陳放帶頭,每走一百步,就在旁邊的桃樹幹上刻下一個極深的夜家隱秘標記。
林子深處水霧繚繞。
前方的小溪里,停著一截橫木。
一個披著蓑衣的老漁人,背對著眾人坐在橫木上。
身形一動不動。
「少主,漁翁出現,位置與攻略一致。」
陳放反握匕首,沒有貿然靠近。
夜沉盯著那道背影,壓低聲音。
「按預案繞行。」
「絕不能向他開口,別弄出響動。」
七個頂級刺客收斂氣息,像幽靈一樣從漁翁身後繞開。
漁翁始終沒有回頭。
他們在一處水灣找到了一條破木船。
七人果斷登船。
順著水流進入了一處狹窄的山洞口。
出了山洞,眼前豁然開朗。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
桑樹和竹林在風中搖曳,遠處還有農人勞作的身影。
甚至能聽見村子裡的雞叫和狗吠。
「少主,跟攻略里記載的一模一樣。」陳放低聲開口。
「找間空屋駐紮。」夜沉下令。
七人先用探雷陣將屋內外篩了一遍,又把破障符貼在門窗和房梁四角,最後在門邊點燃辟邪香。
木床、地板和牆壁也被逐寸檢查,沒有發現任何暗格或異常能量。
副本上空的日輪轉得快得異常。
七人進村後沒多久,太陽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向山脊。
入夜。
村莊裡沒有一點燈火。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放守著前半夜的崗。
他盤腿坐在屋角的一張破木板床上。
手裡的刀刃閃著寒光。
子時剛過。
屋子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陳放的床板底下,傳來了一陣指甲抓撓木頭的聲響。
滋啦。
滋啦。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哭聲從床底幽幽傳出。
「放兒……」
「媽媽在下面好冷啊……」
「你來看看媽媽好不好……」
陳放渾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
那是他親生母親的聲音!
可他母親早就死在十年前的仇殺里了!
汗水順著陳放的額頭滾落。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死死咬緊後槽牙。
「攻略第一條,夜裡聽見任何親人的呼喚,絕不能回應,也絕不能低頭查看,必須立刻封閉聽覺!」
陳放閉上眼。
他從腰間摸出兩團特製的隔音棉,塞進耳朵里。
聽覺被完全封閉。
他在心裡拼命默念清心訣。
漫長的一夜過去。
天亮了。
村里重新響起了雞叫聲。
夜沉睜開雙眼,從冥想中醒來。
「陳放,交接。」
屋子裡靜悄悄的。
無人回應。
夜沉快步走到牆角的破木板床前。
他眼眸驟然收縮。
床上空蕩蕩的。
只有陳放的黑色作戰服和那把匕首,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
連戰靴都擺得方方正正。
人沒了。
憑空消失得乾乾淨淨。
其餘五名隊員圍了過來,面露驚駭。
夜沉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快速從懷裡掏出防水袋。
拿出那三份封存好的羊皮紙攻略。
「怎麼會這樣?」
夜沉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羊皮紙上泛黃的字跡,像是活過來一樣扭曲蠕動。
結尾那句保命的箴言,完全變了樣。
原本的「停數日,辭去」,其中「辭去」二字在三張羊皮紙上同時拉長、斷裂。
最後,重新拼成了兩個字。
盡誅。
停數日,盡誅!
夜沉緊緊攥著羊皮紙。
「全體收縮陣型!」
「攻略已經被改寫。」
「從現在起,不再單獨相信上面的任何一條,只認隊員交叉確認和儀器實測!」
「準備戰鬥!」
桃花源入口。
林星雙手插在兜里,吹著口哨穿過乳白色霧,正式走進了副本。
他剛邁進這片死寂的桃林。
腦子裡就響起了遊戲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最高懸賞已觸發!】
【玩家林星已踏入高危異常副本:桃花源。】
【任務目標:探尋桃源隱秘,通關副本!】
林星撇了撇嘴。
「喂,系統,打個商量。」
「這種幾十年都沒人能通關的破地方,總該有點正兒八經的通關方法吧?」
「別說你這破遊戲連個後門都沒留啊。」
林星停下腳步。
空氣里沒有任何回音。
等了足足三秒。
【檢測到玩家身份:聯邦備選核心種子。】
【隱藏提示信息解密中……】
【桃花源副本存在通關路線,該路線隱匿於副本規則之中。】
【需挑戰者自行尋找!】
「自行尋找?跟沒說一樣。」
林星翻了個白眼,不再指望這毫無營養的提示,轉而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年背的課文。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林星一邊走一邊摸著下巴琢磨。
「課文里寫的是林盡水源,便得一山,那個武陵人是逆流而上去尋找源頭,才找到了村子。」
「檔案里的倖存者都被課文和所謂的攻略誤導了,一個個削尖腦袋往村子裡鑽。」
「能搞死幾十個高階職業者的怪談副本,傻子才會按部就班跟著標準答案走。」
「四十多個人進去,通關數還是零,這說明進村本身就是個死局!」
「既然規則想讓我逆流去找水源,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我倒要順流而下,去這破溪水的另一頭看看能有什麼貓膩。」
他根本沒看周圍的桃樹,轉身盯著那條清澈見底的溪流。
沿著溪水,一路順流而下。
水流並不湍急。
走了沒多遠。
前方的溪面上,橫跨著一截粗大的枯木。
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坐在枯木上。
那人披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蓑衣,背對著林星。
一動不動。
枯瘦的手裡捏著一根斑駁的釣竿。
奇怪的是,那釣竿前端光禿禿的。
連一根魚線都沒有,更別說魚鉤了。
林星眼睛一眯。他回想起攻略,前人是逆流而上去找村子,在路上必會遇到這個漁翁。
可自己現在分明是反其道而行之、順流而下的,這老東西居然又刷新在自己面前!
這說明他根本不是固定方位的NPC,而是副本強制觸發的規則怪。
在前面的攻略上,遇到這個老漁翁的唯一解法是:閉上嘴,絕對不能發出聲音,悄悄繞過去!
但林星不僅沒繞路,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老漁翁的肩膀上!
「老伯!」
「你這釣魚連個線都不掛,學姜太公擱這修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