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的那堵牆,依然高聳入雲,堅不可摧。
只是在牆角最隱蔽的地方,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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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島的初期建設,是一個吞金如土、耗費無數人力的龐大工程。
幾百台重型機械日夜不停地轟鳴,成噸的建築材料通過貨船源源不斷地運往湖心島。
就在工程全面鋪開的時候,坐在雲頂天宮書房裡的江野,看著手裡的後勤人員名單,突然想起了那個還在影視基地掃廁所的林茵茵。
經過這幾個月非人的折磨,林茵茵身上那股子屬於校花的驕傲和清高,早就被骯髒的排泄物和工頭惡毒的咒罵聲給徹底磨平了。
她現在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麻木、順從、卑微到了骨子裡。
江野隨口下達了一個指令。
當天下午,林茵茵就被一艘運送水泥的貨船,直接拉到了藍島的施工現場。
江野沒有給她安排什麼輕鬆的活兒,而是讓她負責管理島上幾百名底層建築工人的食堂,以及每天的物資分發。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差事。
藍島上到處都是泥濘的土路和漫天的灰塵。
林茵茵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洞的舊勞保服,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臉上總是沾著灰塵和油污。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著後勤船去搬運沉重的蔬菜和米麵。
面對那些幹了一天重體力活、脾氣暴躁且粗魯的建築工人,她不敢有絲毫的脾氣。
工人們因為飯菜不可口,或者分量不夠,經常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甚至用各種下流的葷段子調戲她。
林茵茵只能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賠著笑臉,不停地彎腰道歉,手腳麻利地給他們添飯加菜。
她那雙曾經用來彈鋼琴、保養得白皙嬌嫩的手,現在已經布滿了老繭和凍瘡,粗糙得像砂紙一樣。
每當夜深人靜,工人們都回到簡易工棚里呼呼大睡的時候。
林茵茵總是會獨自一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島嶼邊緣的礁石上。
她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湖對岸。
那裡是漢州市區,霓虹閃爍,璀璨的燈火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她知道,在那個方向的某座山頂上,就是奢華無比的雲頂天宮。
回想起自己曾經在那裡穿金戴銀、享受著頂級大廚烹飪的美食、睡在柔軟大床上的日子,林茵茵的眼淚就會止不住地往下流。
悔恨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每天晚上都在切割著她的心臟。
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她不奢求能重新做回雲頂天宮的女僕,更不敢奢望能爬上江野的床。
她現在唯一的奢望,就是江野在視察藍島的時候,能夠偶爾想起她。
哪怕只是把她當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叫過去看一眼,給她一個不用再在泥水裡打滾的安身之所,她都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
在崑崙資本龐大資金的推動下,藍島的建設進度快得驚人。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第一批沿湖的豪華別墅框架就已經拔地而起,島上的主幹道也完成了初步的硬化。
這天上午,陽光明媚。
江野帶著蘇清寒,乘坐私人遊艇登上了藍島。
他們今天是來視察島上的智能安保系統,以及獨立微電網能源系統的鋪設情況的。
蘇清寒今天沒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身非常幹練的黑色工裝,腳上踩著一雙戰術靴,顯得英姿颯爽。
她手裡拿著一台軍工級的平板電腦,一邊走,一邊專業地向江野匯報著各項數據。
「江總,全島的AI視覺捕捉系統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的覆蓋,底層算法用的是我們星海科技最新的疊代版本。」
「只要系統全面上線,島上任何一隻飛鳥的軌跡,都會在零點一秒內被主腦識別並鎖定。」
蘇清寒的聲音清脆而自信,匯報工作時,她的眼神始終停留在江野的側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崇拜。
江野微微點頭,對星海科技的效率表示滿意。
就在兩人沿著一條剛剛鋪好碎石的道路向前走時。
前方不遠處的泥濘小道上,林茵茵正提著兩個裝滿盒飯的巨大塑料桶,艱難地往工地的方向走。
塑料桶很重,勒得她的雙手通紅。
她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聽到前面傳來的腳步聲,林茵茵下意識地抬起頭讓路。
當她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是江野。
那個讓她日夜恐懼,又讓她日夜期盼的男人。
林茵茵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剛想開口喊一聲「江總」。
可是,當她的目光掃過江野身邊站著的那個女人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蘇清寒氣質清冷,容貌絕佳,哪怕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也掩蓋不住那種屬於頂級智商天才的耀眼光芒。
她站在江野身邊,是那麼的般配,那麼的高高在上。
再看看自己。
渾身髒兮兮的勞保服,沾滿泥巴的膠鞋,散發著汗臭味的頭髮,以及那雙粗糙醜陋的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和羞恥感,瞬間將林茵茵徹底淹沒。
她的雙手猛地一抖。
兩個沉重的塑料桶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裡面的幾十份盒飯全部滾落出來,白花花的米飯和菜湯灑了一地,混進了骯髒的泥水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蘇清寒的匯報。
江野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林茵茵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憐憫,也沒有任何的驚訝,只有一種看待垃圾般的深深厭惡。
蘇清寒也停了下來。
她微微皺起眉頭,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髒兮兮、把飯菜灑了一地的女人。
在蘇清寒的世界裡,只有天才和庸才的區別。
像林茵茵這種連提個飯桶都提不穩的底層勞工,根本不配進入她的視線,完全就是浪費空氣的廢物。
「對不起……對不起江總……」
林茵茵被江野那個厭惡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
她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滿是泥水的碎石路上。
她顧不上地上的泥水有多髒,拼命地伸出那雙粗糙的手,去抓那些灑在地上的米飯和菜葉,想要把它們重新裝回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