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家庭會議是晚飯後臨時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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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方清雅從公司回來時臉色就不太好看,二姐方清璇抱著一疊文件坐在沙發上。
三姐方清薇難得在家裡穿著便裝,靠在窗邊一言不發。
四姐方清歌摘了墨鏡,六姐方清瑤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七姐方清夢從實驗室回來得最晚。
推門進來時還穿著白大褂。
父親方伯翰和母親沈月華坐在主位上,方正坐在大姐旁邊,眼眶微紅。
他大概已經察覺到今天的陣勢不太對勁。
方源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剛從便利店下班,身上還帶著收銀台旁邊那盆綠植的淡淡氣味。
他本來想直接回雜物間,但方凝冰在走廊里攔住了他。
說今晚的會議跟他有關。
他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從廚房接了杯白開水。
端著杯子走到客廳,在離所有人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反正就當看戲了。
在所有人都到齊之後。
方凝冰站起來,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她將屏幕轉向眾人,上面的內容不需要任何專業財務知識也能看懂。
左邊是方家每月按時轉出的生活費支出記錄,右邊是方源銀行卡的實際入帳流水。
左邊每筆兩千元準時轉出,右邊只有零星幾筆幾十塊的存入記錄,那是方源自己打工掙的錢。
中間的差額全部流向同一個帳戶,方正名下的私人帳戶!
每一筆轉帳的時間,金額,IP位址,操作設備編號,清清楚楚。
方正坐在大姐旁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內心更是憤怒低吼起來,該死的,凝冰姐為什麼要這麼做?!
自己不是對方疼愛的弟弟嗎?
難道是為了那個窮鬼嗎?
而方源就這麼欣賞方正突然變換的神色,還真是有趣啊。
不過也還是太稚嫩了,就應該多跟某個沙灘影帝學學。
人家的陷害才是完美的陷害啊,作為親身經歷的方源在最後也只是把對方給弄死以求念頭通達了而已!
「這是什麼?!」
「我們給方源的錢怎麼到方正弟弟的卡上了???」
方清雅拿起列印出來的流水記錄,指尖微微發抖。
她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她們對於方正可是很照顧的,無論是名表還是豪車什麼都沒缺對方的?
可是為什麼連給方源的錢都要轉走?
甚至是她們才將錢轉到方源的卡上,後腳就被方正給轉走了?!
方清璇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方清薇從窗邊轉過身來,目光在方正臉上停了片刻。
「不可能吧?!」
「方正弟弟怎麼可能會這樣做?」
「他圖什麼啊?!」
方清夢張著嘴,手裡還攥著那把忘了放下的車鑰匙。
「方正!」方清雅放下那份流水記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凝冰姐說的,是真的嗎?」
方正的眼淚幾乎是在瞬間湧出來的。
該死該死!
這個混蛋女人!
方正站起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我只是想幫哥哥保管,他剛回來,不會理財。」
「我怕他亂花,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
方源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看著方正的表演。
和手錶事件那次一樣,先沉默,再委屈,最後跪地求饒。
三板斧,老套路,百試百靈。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方清瑤忽然開口:「上次手錶的事,你說是你太害怕了,我們信了。」
她的聲音很平,不是質問,更像是陳述一個她剛剛才想通的事實,「你說你太害怕哥哥搶走我們。」
「那這次呢?你害怕的是什麼?」
方正的肩膀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不是方凝冰,而是方清瑤!
那個平時只管數據和報表,從不參與家庭紛爭的六姐。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內心對於方源的憤怒更甚,明明自己才是在這個家與姐姐們生活了十八年的人!
而方源才回來多少天?
為什麼要質問自己?
難道十八年的朝夕相處真的比不上所謂的血緣關係嗎?!
而方清瑤也沒有給方正解釋的機會。
「那塊手錶是限量款,我自己都捨不得買。」
她的語氣和平時匯報財報時一樣平穩,「你拿它栽贓方源,我們原諒了你,你每個月從方源的生活費里偷錢,持續了整個月。」
「這不是一時衝動,這是有計劃,有預謀,持續性的偷竊!」
而方清璇摘下眼鏡,用鏡布緩緩擦拭著鏡片。
她始終沒看方正,只是對著手裡的鏡片說話:「按照刑法規定,盜竊金額在特定標準以上可處有期徒刑。」
「涉案金額按累計計算,你已經達到數額較大的標準了。」
她將眼鏡重新戴上,這才抬眼看向方正,「也就是說,你每個月從方源帳戶里轉走的那兩千塊,累積起來足夠讓你蹲監獄。」
方清璇內心有些失望,方正畢竟是跟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弟弟。
就算她們也看不上方源,但方源似乎也沒有做錯什麼,她們自問沒有讓方正受一點委屈。
但為什麼還要一直針對方源呢?
而一聽到可能要坐牢,方正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在這個家十八年,你們就是我的全部!」
「嗚嗚嗚,哥哥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們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方凝冰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方正,手裡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個圈。
她做了十幾年調查記者,見過形形色色的眼淚。
有的是真心悔過,有的是走投無路,有的是演技精湛。
方正屬於哪一種她不確定,但她確定一件事。
「方正弟弟。」她開口,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安靜的客廳里,「你說你害怕失去我們,可你享受了方源十八年的人生,十八年啊,不是十八天,也不是十八個月!」
「而是從出生到現在整整十八年!」
「方家的教育資源,人脈關係,財富積累,你一樣不落地全部擁有了。」
「而方源在孤兒院裡數著硬幣過日子的時候,你在方家莊園裡彈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