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在便利店的第一個夜班結束後,回到方家莊園已經是早上七點。
他穿過側門的走廊時,傭人們正在餐廳里擺放早餐。
長桌上鋪著乾淨的亞麻桌布,銀制餐具按七份擺放,吐司烤到恰好金黃,咖啡機的蒸汽在晨光里氤氳。
他在廚房角落吃了兩個沒人動過的水煮蛋。
把蛋殼丟進垃圾桶,然後回了走廊盡頭那間沒有窗戶的雜物間。
他需要睡一會兒,夜班是晚上十點開始,但他打算提前兩個小時到,把貨架上的標籤重新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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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擁有全騎士之力的自己也需要打工啊!
至於為什麼明明擁有全騎士之力的自己還要老老實實的打工賺錢?
為什麼不使用騎士的力量去幹些來錢快的大事?
當然是因為假面騎士的力量是為了守護才誕生的。
就算是做這種事,也就只有那些反派假面騎士才會做的吧?
就比如某個在外傳中穿越鏡世界搶錢的肥蛇。
當時自己可是好不容易逮到對方然後好好「交流」了一下啊!
當方源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走廊里很安靜,姐姐們都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
方正大概也在公司里扮演他的「稱職養子」角色。
方源去公共浴室沖了個澡,換上另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把昨晚換下來的那件泡在水盆里。
袖口的磨破邊緣又擴大了一點,他打算今天下班後去買針線。
便利店隔壁就是一家雜貨鋪,針線盒應該不貴。
下午四點,他正在房間裡用毛巾擦那雙帆布鞋上的灰。
走廊里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高跟鞋,皮鞋,拖鞋混在一起,伴隨著壓低了但壓不住怒意的交談聲。
然後有人敲響了他的門,不是用指節輕叩,是用手掌用力拍了兩下。
「方源,出來。」
是大姐的聲音。
方源把毛巾搭在椅子背上,穿上那雙還沒擦完的帆布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大姐方清雅,二姐方清璇,還有幾個傭人站在走廊拐角處探頭探腦。
方清雅的表情不是憤怒,是失望。
那種上位者發現下屬辜負了自己信任的失望,比憤怒更冷,比憤怒更讓人無法反駁。
「怎麼了?」
「你跟我們過來。」方清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身朝客廳走去。
方清璇推了推眼鏡,用下巴朝他點了一下,示意他跟上去。
客廳里幾乎全員到齊。
三姐方清薇雙手抱胸靠在窗邊,看到方源進來時搖了搖頭。
像在評判一個犯了低級錯誤的新兵。
四姐方清歌難得摘了墨鏡,坐在沙發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扶手。
五姐方凝冰站在角落,手裡拿著她那個從不離身的筆記本,表情看不清楚。
六姐方清瑤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半合不合,目光在方源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七姐方清夢坐在沙發扶手上,晃著腿,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看熱鬧錶情。
方正站在客廳中央。
他的眼眶微紅,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剛剛「哭過」或者至少「情緒激動過」。
看到方源走進來,他立刻迎上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用一種隱忍而關切的眼神看著他。
「人到齊了。」方清雅在主位上坐下,「方正,把事情說清楚。」
方正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那塊百達翡麗不見了,就是去年生日時大姐送我的那塊。」
「前兩天傭人打掃房間時我還看到它在表盒裡,但今天早上我打開表盒,裡面是空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緒,「我已經問過所有傭人了,她們都說沒看到。」
「我不想懷疑任何人,尤其是家人,但那塊表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只能請求搜查所有人的房間。」
「搜過了。」方清薇冷冷開口,「除了你的房間和我們的房間,只有方源的房間還沒查。」
「我.......」方正轉頭看向方源,表情誠懇而痛苦,「哥哥,你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不用這樣的。」
「我那塊表值不少錢,你拿去賣也好,拿去當也好,只要你把它還回來,我不會怪你的。」
方源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著方正把這段台詞一字不差地念完。
他注意到方正的眼眶雖然紅,但眼皮沒有腫。
真正哭過的人眼皮會腫,這是身體反應,裝不出來。
這傢伙就不能跟某個沙灘影帝學學吧?
他也注意到方清薇說「搜過了」的時候,沒有人提搜查的順序。
沒有人提是誰提議先搜其他人的房間。
他更注意到,那塊所謂的「丟失的百達翡麗」,原主的記憶里根本沒有見過。
方正從來不在家人面前戴那塊表,只有和姐姐們單獨相處時才拿出來。
所以只有姐姐們知道那塊表長什麼樣。
而現在,那塊表大概率已經在他的房間裡了。
呵呵,還真是熟悉的無腦劇情啊。
本來第一世在看小說的時候就感覺無比腦殘。
這麼大的別墅是沒有監控的嗎?
現在自己倒是成了親身經歷的人啊,感覺還很奇妙啊。
看跳樑小丑的奇妙!
「去看看吧。」方源從門框上直起身,率先朝走廊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所有人都跟了上來。
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門沒鎖,他的房間從來不上鎖,因為沒有值錢的東西。
方源推開門,側身讓開。
房間裡還是老樣子,水泥地面擦得發亮。
紙箱蓋子上疊著幾件舊衣服,床單鋪得平整。
方清薇大步走進去,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紙箱,床鋪,牆角。
然後她彎下腰,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個東西。
一塊手錶。
錶盤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錶帶上還貼著方家的資產標籤。
方清薇把手錶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然後她轉頭看向方源,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方源沒有看那塊表,他轉頭看向方正。
方正站在人群後面,臉上是深深的擔憂和難過,嘴角的弧度卻微微向上翹了一瞬。
很細微,細微到只有一直盯著他的人才能捕捉到。
方源有些無語,就這麼把表放在能一眼見到的地方是吧?
這傢伙真把所有人當腦殘了?
「方源。」方清雅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解釋一下。」
好吧,看來這些女人真的全是腦殘!
方源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他手裡拿著一支錄音筆。
不是方家人給他買的,是他用便利店打工第一天的工資在雜貨鋪買的,二手,花了他時薪的三倍。
他沒有看方清雅,也沒有看方清薇手裡那塊表。
他只是把錄音筆舉起來,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出的聲音很清晰。
先是一陣窸窣的布料摩擦聲,有人推開了這間雜物間的門。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刻意壓低了。
但走廊里太安靜,還是被錄了進去。
接著是一個人的呼吸聲,然後是方正的聲音。
那個聲音和剛才在客廳里紅著眼眶說「哥哥我不會怪你」的聲線完全不同。
更隨意,更放鬆,帶著做完一件小事後的輕快。
「放這裡,看他怎麼解釋。」
錄音筆里傳來輕微的磕碰聲,是手錶被塞到床底下時碰到了水泥地面。
然後是腳步聲漸遠,門被輕輕帶上。
到這裡錄音就結束。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方清薇手裡還舉著那塊表,動作僵住了,表情從失望變成空白。
方清雅坐在沙發上,手指按在扶手上。
二姐方清璇推了推眼鏡,嘴唇抿成一條線。
三姐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
四姐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六姐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屏幕扣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脆。
七姐晃腿的動作停了,眼睛從方源身上移到方正身上。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她叫了十八年「弟弟」的人。
而方正,方正臉上的擔憂在一幀一幀地剝落。
先是眼眶的紅,然後是為難的苦笑,然後是嘴角殘留的弧度。
他站在人群中間,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錄音筆里他自己的聲音還在客廳里迴蕩。
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自己的臉上,也扇在所有準備審判方源的人臉上。
方源按下錄音筆的停止鍵。
他把錄音筆重新放進口袋,看向方正。
方正看著他的眼神變了,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那是一個人忽然意識到他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拿捏的鄉下小子時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方源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冷嘲,沒有我就知道的得意。
他只是把證據擺出來,然後就不說話了。
就這麼露出看小丑一般的眼神看著方正!
此時的方正只感覺自己的鼻子好像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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