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設這輩子,都在跟鋼鐵打交道,跟火焰打交道。
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油嘴滑舌的,阿諛奉承的,心懷鬼胎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他太鎮定了,也太坦誠了。
辦廠就是為了賺錢,這話沒錯,誰都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但後面那句「站著掙錢」,卻讓劉建設心裡咯噔一下。
他抬起眼,重新審視著陳默。
這張臉,太年輕了,甚至可以說有些稚嫩。但那雙眼睛,卻深得像一潭古井,讓人看不透。
「站著掙錢?」劉建設的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小陳廠長,話說得好聽。可這年頭,想站著,難啊。」
他在紅星廠幹了一輩子,從一個小學徒,熬成了八級工,熬成了車間主任,他見證了工廠最輝煌的時候,也親身經歷了工廠如今的窘迫。
曾經,他們廠生產的工具機,是能上天安門城樓接受檢閱的。那時候,他走出去,胸脯挺得筆直,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可現在呢?
廠里幾個月發不出全額工資,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最好的設備,因為接不到好活兒,常年閒置,保養都跟不上。
他這一身的手藝,屠龍之技,卻只能用來給一些亂七八糟的小零件做做熱處理,賺點辛苦錢。
「難,所以才要做。」陳默看著劉建設的眼睛,語氣無比真誠,「劉師傅,我今天請您,不是光為了錢。三百塊一個月,對您這樣的技術大拿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更想給的,是另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劉建設下意識地問道。
「一個能讓您盡情施展拳腳的舞台。」
陳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重重地敲在劉建設的心上。
「我們江城精工,現在雖然小,但我們的目標,是造出全中國,乃至全世界最好的工具機,我們有從德國弄回來的頂級滾齒機,有自己研發的車床,我們還有幾十個跟您一樣,身懷絕技,卻被埋沒的老師傅。」
「我們什麼都有,就差最關鍵的一環——頂級熱處理工藝,沒有這個,我們造出來的工具機,就是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零件的『魂』,在您這樣的老師傅手裡。」
陳默頓了頓,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零件,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托在手心,遞到劉建設面前。
「劉師傅,您請看。」
那是一個小巧的人字齒輪,只有巴掌大小。但在會議室昏暗的燈光下,它卻散發著一種幽藍色的金屬光澤。齒面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劉建設布滿皺紋的臉。
劉建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卡尺,湊了上去。
他的手,很穩,動作也很專業。
「嘶……」
看清卡尺上的讀數,劉建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輩子,跟齒輪打了無數交道。可這麼高的精度,這麼完美的光潔度,他只在那些進口的頂級設備上見過!
「這……這是你們廠加工的?」劉建設 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是。用我們自己修復的德國滾齒機,加上我們廠里老師傅的手工刮研,做出來的樣品。」陳默平靜地說道,「冷加工,我們已經做到了極致。但是,它現在還只是一個樣子貨,沒有經過熱處理,硬度和耐磨性,都遠遠不夠。」
他看著劉建設,目光灼灼:「劉師傅,我想請您,親手為它注入靈魂!」
「為它注入靈魂……」
劉建設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個冰冷的齒輪,眼神里,卻燃燒起一團火。
多少年了?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活兒了?
在紅星廠,他每天面對的,都是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兒,精度要求差得離譜。
廠里的領導,只關心產量,只關心能不能按時交貨,從沒有人關心過,他做的東西,到底好不好,精不精。
他的手藝,他引以為傲的淬火技術,在那些人眼裡,好像跟街邊打鐵的,沒什麼兩樣。
可今天,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說,他掌握著零件的「魂」。
這份尊重,這份認可,比那三百塊錢的工資,更能打動他的心。
他沉默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王郜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
我的劉大爺啊,你倒是快答應啊!三百塊的工資,兩萬塊的訂單,還有一千塊的工會經費!這麼大的好事,你還在猶豫什麼啊!
他想開口催,可看著劉建設那張嚴肅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劉建設的脾氣,倔得像頭牛。這事兒,要是把他逼急了,弄不好就得黃。
陳默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待著劉建設的決定。
他知道,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劉建設自己了。
過了許久,劉建設才緩緩抬起頭。
他把那個齒輪樣品,小心翼翼地用紅布重新包好,遞還給陳默。
「小陳廠長,我跟你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堅定。
「但是,我也有個條件。」
「您說。」
「我需要一個完全由我說了算的熱處理車間。設備,材料,人員,都得聽我的。我不希望,有外行來對我指手畫腳。」劉建設看著陳默,眼神銳利。
這是他在紅星廠,憋了半輩子的怨氣。
「沒問題!」陳默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您到我們廠,就是熱處理車間的總負責人。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只要您提出來的要求,我們全廠上下,全力配合!」
「好!」
劉建設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朝著陳默,伸出了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明天,我就過去。」
陳默也站起身,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一隻年輕有力,一隻蒼老粗糙,握在一起,卻像是一種傳承。
成了!
陳默的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了劉建設這位八級工坐鎮,工廠最後一塊短板,也即將被補齊!
王郜在一旁,看到這一幕,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太好了!劉師傅,陳廠長,你們這可是強強聯合啊!我這就去跟廠長匯報,給劉師傅辦個停薪留職!」
……
從紅星機械廠出來,坐上伏爾加轎車,孫大頭還感覺跟做夢一樣。
「兄弟,你……你真是神了!」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竄了出去,嘴裡嘖嘖稱奇,「我剛才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喘。那個劉師傅,一看就是個老頑固,我還以為這事兒得黃呢,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讓你給拿下了!」
「不是我拿下的,是他自己想通了。」陳默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說道。
「什麼想通了,就是被你給說動了心!」孫大頭嘿嘿笑道,「三百塊的工資,再加上你畫的那個大餅,換我我也動心啊!」
「那不是大餅,那是我們未來要做的事。」陳默糾正道。
「行行行,未來要做的事。」孫大頭現在對陳默是言聽計從,「兄弟,接下來咱們去哪兒?回廠里,還是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你先回紡織廠吧,我聽說你那邊最近也不太順。」陳默說道。
孫大頭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唉,別提了。還不是那批出口的布料,色牢度出了點問題,被外商給退回來了。廠里正為這事兒頭疼呢。」
紡織廠是孫大頭家裡的根基,也是他現在的主要精力所在。雖然精工機械廠這邊搞得紅紅火火,但他也不可能完全丟下那邊不管。
「行,那我先回去處理一下。兄弟,今天這事兒,哥哥我記下了!等我把紡織廠那攤子事兒弄利索了,咱們再好好喝一頓!」孫大頭一打方向盤,將車開往紡織廠的方向。
陳默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車子在縣紡織廠門口停下,孫大頭匆匆下了車。
陳默坐到駕駛位,發動汽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夜色漸深,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心裡,卻在思考著另一件事。
劉建設的到來,解決了熱處理的難題。軋鋼廠和紅星造船廠的訂單,可以順利進行了。
精工機械廠,算是徹底在江城縣,站穩了腳跟。
可然後呢?
光靠代工,永遠受制於人。工廠想要發展壯大,就必須要有自己的核心產品。
高精度數不可失工具機,是他的最終目標。但這條路,太長,也太難。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和技術積累。
以工廠現在的體量,還遠遠不夠。
必須得想個辦法,找一條能快速積累原始資本的路子。
股市,算是一條。
但他並不想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這上面。實體產業,才是他的根。
到底該做什麼呢?
陳默的腦子裡,思緒萬千。
車子,不知不覺,已經開到了家門口。
他停好車,推開院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小默,回來了?」
李惠珍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
「嗯,媽。」陳默應了一聲,換下鞋子,走進屋裡。
父親陳國富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妹妹陳念趴在小飯桌上寫作業。
看到陳默回來,陳念立刻丟下筆,像只小燕子似的撲了過來。
「哥!你回來啦!」
「哎,慢點。」陳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作業寫完了嗎?」
「還差一點點。」陳念吐了吐舌頭,抱著他的胳膊撒嬌,「哥,今天老師教的那個題好難啊,我不會做。」
「是嗎?拿來我看看。」
陳默在飯桌旁坐下,拿起陳念的作業本。
是一道小學的應用題,對於他這個有著後世靈魂的人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三兩下,就給陳念講得明明白白。
「哇!哥你好厲害啊!」陳念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陳國富在一旁,看著這兄妹倆,嘴角也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行了,別纏著你哥了,快去把作業寫完。」李惠珍端著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嗔怪地說道。
「哦。」陳念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埋頭寫了起來。
李惠珍把菜放在桌子上,解下圍裙,對陳默說道:「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陳默看著桌上那幾樣家常菜,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媽,爸。」他站起身,說道,「今晚咱們別在家吃了。」
「不在家吃?那去哪兒吃?」李惠珍愣了一下。
陳國富也放下了報紙,抬起頭看著他。
「咱們出去吃。」陳默笑著說道,「去江城飯店,我請客。」
「去江城飯店?!」
李惠珍和陳國富,都吃了一驚。
江城飯店,那是整個江城縣,最高檔的飯店了。他們這種普通人家,一年到頭,也捨不得去那兒吃一頓。
「哥,真的嗎?我們真的要去江城飯店吃飯嗎?」正在寫作業的陳念,也激動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說,江城飯店,就像是故事裡的皇宮一樣。
「當然是真的。」陳默捏了捏她的臉蛋,「今天我高興,想帶你們去吃頓好的。」
他今天,辦成了一件大事。
請來了劉建設,解決了工廠最大的技術難題。這比賺多少錢,都讓他高興。
他想跟家人分享這份喜悅。
「你這孩子,瞎花那個錢幹什麼?」李惠珍嘴上雖然埋怨,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家裡又不是沒做飯。」
「媽,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陳默說道,「廠子現在情況不錯,以後,咱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今天,就當是提前慶祝一下。」
「就是就是!媽,你就答應吧!」陳念在一旁搖著李惠珍的胳膊,使勁地央求。
陳國富看著兒子自信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李惠珍說道:「行了,孩子有這份孝心,就去吧。」
「你看看你,也跟著他一起胡鬧。」李惠珍白了丈夫一眼,但還是轉身回了廚房,把剛做好的菜,都用碗蓋了起來。
「那我去換件衣服。」她一邊說,一邊走進了臥室。
不一會兒,李惠珍就換上了一件她壓箱底的,只有過年才捨得穿的藍色滌卡上衣。
陳國富也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陳念更是激動地,穿上了她最喜歡的那條粉色連衣裙。
一家人,收拾得整整齊齊,出了門。
一路上,陳念都興奮的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李惠珍和陳國富,雖然沒說什麼,但從他們微微上揚的嘴角,也能看出心裡的高興。
很快他們就停在了江城飯店的門口。
金碧輝煌的招牌,穿著制服的門童,讓陳國富和李惠珍,都感到了一絲侷促。
「小默,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這裡……太貴了。」李惠珍小聲地對陳默說道。
「媽,沒事,都來了,就進去吧。」
陳默拉著母親的手,率先走了進去。
飯店的大堂里,鋪著紅色的地毯,亮著明晃晃的水晶吊燈。
一個穿著旗袍,身材高挑的服務員,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幾位?」
「我們四位。」陳默說道,「給我們找個安靜點的位置。」
「好的,先生,這邊請。」
服務員領著他們,來到了一個靠窗的卡座。
陳默接過菜單,直接遞給了父母。
「爸,媽,你們看看,想吃什麼,隨便點。」
陳國富和李惠珍,拿著那本製作精美的菜單,卻像是拿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他們翻開一看,上面的菜價,讓他們心驚肉跳。
一個普普通通的炒青菜,就要兩塊錢。一個紅燒肉,更是要八塊錢!
這哪裡是吃飯,這簡直就是在割肉啊!
「念念,你想吃什麼?」陳默笑著問妹妹。
陳念看著菜單上那些精美的圖片,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她指著一個看起來最好看的菜,小聲說道:「哥,我想吃這個。」
陳默一看,是松鼠鱖魚。
「行,那就點一個松鼠鱖魚。」
他又看著父母,「爸,媽,你們別光看著啊,點菜。」
「不……不了,你點就行,我們吃什麼都行。」李惠珍連忙把菜單推了回去。
陳國富也跟著附和:「對,你看著點吧。」
陳默知道他們的心思,也不再勉強。
他拿過菜單,刷刷點了幾道硬菜。
紅燒獅子頭,糖醋裡脊,全家福,再加上一個松鼠鱖魚,四個熱菜,又點了兩個涼菜,最後要了一個湯。
服務員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一家人,穿著打扮,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沒想到,點起菜來,這麼豪爽。
「先生,您點的菜有點多了,四位可能吃不完。」服務員好心地提醒道。
「沒事,吃不完打包。」陳默毫不在意地說道,「再來四瓶橘子汽水。」
「好的,您稍等。」
服務員記下菜單,轉身走了。
李惠珍看著服務員的背影,心疼地直咧嘴。
「小默,你點這麼多菜乾什麼?這一頓,不得花掉你爸一個月的工資啊?」
「媽,說了今天我請客,你們就別管多少錢了,只管吃好就行。」陳默給父母和妹妹,都倒上茶水。
很快,菜就一道一道地,上來了。
精美的擺盤,撲鼻的香氣,讓陳念的眼睛,都看直了。
「哇!好香啊!」
「快吃吧。」陳默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妹妹的碗裡。
他又給父母,也夾了菜。
「爸,媽,你們也快吃。」
陳國富和李惠珍,看著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心裡五味雜陳。
有高興,有欣慰,也有一絲不安。
他們吃了一輩子苦,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坐在這麼好的飯店裡,吃上這麼一頓豐盛的晚餐。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兒子,帶來的。
「來,爸,我敬你一杯。」陳默端起汽水杯,對陳國富說道。
陳國富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小默,廠子裡的事,還順利嗎?」他喝了一口汽水,狀似無意地問道。
「挺順利的。」陳默說道,「今天,我又從紅星廠,請來了一位技術大拿。咱們廠最後的技術短板,也解決了。」
「是嗎?那就好。」陳國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知道,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這個當爹的,只需要在後面看著,就夠了。
這頓飯,一家人吃得都很開心。
陳念的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李惠珍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沒有斷過。
吃完飯,陳默去結了帳。
一共花了六十多塊錢。
這個數字,讓李惠珍又心疼了好半天。
走出飯店,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眾人回到家裡,陳念因為吃得太飽,玩了一會兒,就犯困了,被李惠珍催著去睡覺了。
陳國富也回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陳默和李惠珍。
「小默,你過來,媽有話跟你說。」李惠珍把他叫到沙發上坐下。
陳默看母親一臉嚴肅,心裡有些奇怪。
「媽,怎麼了?」
李惠珍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你跟那個……周家的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周家的姑娘?」
陳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母親說的是周曉芸。
「媽,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從那以後,李惠珍就有意無意地,總愛拿這事兒來問他。
「普通朋友?」李惠珍顯然不信,「普通朋友能三番兩次地來找你?」
在李惠珍的觀念里,一男一女,要是沒什麼事,是不會走得那麼近的。
更何況,對方還是周耀國周老的孫女。
那是什麼樣的人家?
真正的書香門第,高幹家庭。
而他們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
這門不當,戶不對的,讓她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
「媽,你想多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陳默耐著性子解釋道,「她爺爺幫了我們廠不少忙,她過來,也就是順便看看。」
「我不管你們是不是朋友。」李惠珍的表情,很認真,「小默,媽知道你現在有本事了,但有些事,咱們還是得想清楚。周家那樣的門第,不是咱們能高攀得起的。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就希望你,能找個踏踏實實的姑娘,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她心裡,其實一直覺得,溫愛華總工的那個孫女溫靜,就挺不錯的。
知根知底,人也文靜懂事。
「我知道了,媽。」陳默點了點頭,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母親過多地糾纏。
感情的事,他現在,真的沒心思去考慮。
廠子才剛剛走上正軌,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見兒子答應了,李惠珍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行了,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屋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
陳默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母親的話,雖然有些現實,但也確實是這個時代的真實寫照。
門第之見,在很多人心裡,還是根深蒂固的。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拋出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