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只剩下了陳默和孫大頭兩個人。
王富貴一走,孫大頭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拉住陳默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急吼吼地問道:「老弟,你瘋了?那麼大的齒輪,咱們怎麼做啊?你這不是把牛皮吹上天了嗎?萬一到時候交不了貨,咱們的臉可就丟大了!」
陳默看著他滿頭大汗的緊張樣子,不由得笑了。
「孫哥,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孫大頭壓著嗓子,聲音都變了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軋鋼廠的單子,要是搞砸了,咱們以後在江城,就別想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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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咱們會搞砸?」陳默反問道。
「咱們那台德國機器,根本就加工不了一米五的齒輪!」孫大頭說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誰說要用那台德國機器了?」陳默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孫大頭愣住了。
不用德國機器?那用什麼?用手工銼嗎?
他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看著他那一臉懵的樣子,陳默提醒道:「孫哥,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廠里,前幾天剛拉回來一個什麼大傢伙?」
「大傢伙?」孫大頭先是一愣,隨即,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從紅旗煤礦廢墟里,被他們當成廢鐵一樣,一毛錢一斤買回來的鋼鐵巨獸!
那台……蘇聯產的人字齒輪滾齒機!
「你……你是說……用那個?」孫大頭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
「不然呢?」陳默笑道,「我費那麼大勁,把它從幾百公里外弄回來,你以為是當廢鐵賣的?」
孫大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自己怎麼把那個寶貝疙瘩給忘了!
陳默當時就說過,那台機器,是能決定工廠命運的國之重器!
他當時還覺得陳默說得有點誇張,現在看來,這哪裡是誇張,這簡直就是神預言啊!
這個軋鋼廠的訂單,不就是為那台機器量身定做的嗎?
「可……可那台機器,不是還沒修好嗎?一堆鏽鐵疙瘩,能行嗎?」孫大頭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陳默的語氣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有溫總工他們在,不出半個月,就能讓它重新轉起來。這個訂單的交付周期,怎麼也得兩三個月,時間上,綽綽有餘。」
聽到這話,孫大頭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除了佩服,就只剩下崇拜了。
什麼叫運籌帷幄?什麼叫決勝千里?
這就是啊!
老弟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一步一步,全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自己還在為眼前這點訂單高興呢,人家早就把後面的路,都給鋪好了。
「老弟,哥哥我……服了!是真服了!」孫大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滿臉的感慨。
就在這時,王富貴紅光滿面地從外面走了回來。
「成了!成了!」他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我跟我們廠長老劉說好了!他一聽你們能接這個活,高興得差點沒在電話里跳起來!」
王富貴坐回座位上,興奮地說道:「老劉說了,今天晚上,他做東,在江城飯店擺一桌,請你們過去,當面詳談!」
「江城飯店?」孫大頭咂了咂嘴。
那可是江城縣最高檔的飯店了,一般人,可沒資格去那兒吃飯。
看來,這個軋鋼廠的劉副廠長,是真的很重視這件事。
「怎麼樣?陳老弟,孫總,晚上有沒有時間?」王富貴問道。
「有!必須有!」沒等陳默開口,孫大頭就搶著答應了下來。
開玩笑,這麼大的生意送上門,別說有時間,就是沒時間,也得擠出時間來啊!
陳默笑著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王富貴一拍桌子,「下午你們也別回去了,就在我這辦公室里歇著,喝喝茶。等到了點,咱們一起過去!」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個下午,陳默和孫大頭就在王富貴的辦公室里,喝著茶,聊著天。
孫大頭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嘴巴就沒停過,一會兒暢想拿下訂單後,廠子該怎麼發展,一會兒又盤算著這筆單子能賺多少錢。
而陳默,則顯得平靜許多。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才會插上一兩句話。
他的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晚上談判的細節了。
對方既然是軋鋼廠的副廠長,那必然是懂技術的。
自己必須要在專業性上,徹底折服他,才能在接下來的合作中,占據主動。
傍晚時分,王富貴開著他那輛嶄新的伏爾加轎車,載著陳默和孫大頭,朝著江城飯店駛去。
夜幕下的江城縣,華燈初上。
江城飯店門口,更是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三人剛下車,就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老王!」那人老遠就伸出了手。
「老劉!」王富貴也笑著迎了上去,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王富貴轉過身,指著身後的陳默和孫大頭,介紹道:「老劉,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江城精工機械廠的廠長,陳默和孫維。」
然後,他又對陳默兩人說道:「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紅旗軋鋼廠的副廠長,劉建業。」
「劉廠長,您好。」陳默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劉建業的目光,落在陳默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上,眼神里,明顯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能接下軍工訂單,能有本事加工那種高難度齒輪的,怎麼也得是個四五十歲,經驗豐富的老廠長。
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毛頭小子。
不過,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心裡的那點驚訝,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他握住陳默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
「陳廠長,年輕有為啊!真是久仰大名了!」
一場關乎工廠命運的晚宴,就此拉開了序幕。
江城飯店的包間裡,燈光明亮。
一張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除了劉建業,軋鋼廠那邊,還來了一個人,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經劉建業介紹,這是他們廠的總工程師,姓張。
人一到齊,劉建業就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陳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卷厚厚的圖紙,在桌子上攤開,「這就是我們需要加工的齒輪圖紙,還有詳細的技術要求,你先過目。」
這份直接和乾脆,讓陳默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跟這種技術出身的領導打交道,遠比跟那些只會打官腔的官僚,要輕鬆得多。
陳默接過圖紙,仔細地看了起來。
孫大頭不懂技術,只能在一旁陪著王富貴和劉建業喝酒,活躍氣氛。
「劉廠長,您放心,我們陳廠長的技術,那在整個漢南省,都是數一數二的!」孫大頭拍著胸脯吹牛。
劉建業笑了笑,沒接話,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正在看圖紙的陳默。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老戰友王富貴吹上天的年輕人,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旁邊的張總工,也湊了過去,準備隨時解答陳默可能提出的問題。
然而,陳默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問。
他只是看得非常認真,手指在圖紙上,不時地比劃著名,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整個包間,一時間,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安靜。
只有孫大頭和王富貴,還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陳默才緩緩地抬起頭,將圖紙重新卷好。
「怎麼樣?陳廠長?」劉建業立刻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問題不大。」陳默平靜地說道,「但是,有幾個技術細節,需要跟你們確認一下。」
「您說。」張總工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圖紙上要求的材料是34CrNi3MoA,這是一種高強度的調質鋼,對熱處理的要求非常高。尤其是這麼大尺寸的鍛件,要保證心部和表面硬度均勻,難度很大。
我們廠有自己的熱處理車間和專家,可以保證最終的調質性能,但鍛件毛坯,需要你們提供。而且,毛坯必須經過嚴格的超聲波探傷,確保內部沒有任何夾雜和疏鬆。」
陳默一開口,就直接切中了要害。
劉建業和張總工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
這個年輕人,是真正的行家!
他沒有去談加工,而是先談材料和熱處理,這正是整個工藝鏈條中最基礎,也最容易出問題的一環。
「這個沒問題!」張總工立刻點頭,「鍛件由我們廠自己提供,保證符合要求。我們有從德國進口的探傷設備。」
「第二。」陳默繼續說道,「齒輪的精度要求是DIN5級,這個精度等級非常高。尤其是人字齒的螺旋角和齒距,必須保證高度一致。我們廠有德國和蘇聯的重型滾齒機,設備上可以保證。但是,在最終的精加工環節,比如齒面淬火和磨齒,需要用到高頻淬火工具機和大型磨齒機。這兩樣設備,我們廠暫時沒有。」
聽到這話,劉建業的心,咯噔一下。
沒有關鍵設備,那還怎麼做?
「不過……」陳默話鋒一-轉,「我們有替代方案。可以用我們廠里老師傅的手工刮研技術,來替代磨齒,保證最終的光潔度和接觸精度。至於高頻淬火,我們可以和你們廠合作,借用你們的設備來完成。」
用手工刮研替代大型磨齒機?
張總工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手工怎麼可能比得上機器的精度?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劉建業用眼神制止了。
劉建業想起了王富貴跟他說過的話,江城精工之所以能拿下軍工訂單,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手工刮研技術,精度甚至超過了德國的母機。
「最後一個問題。」陳默看著劉建業,一字一句地說道,「交貨周期。這麼大的齒輪,從鍛件到成品,工藝流程非常複雜。我需要知道,你們最晚的交貨期限是多久?」
這才是最核心的問題。
劉建業深吸了一口氣,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個月。」
「三個月?」孫大頭驚呼出聲,「劉廠長,這……這也太緊了吧?」
開玩笑,光是修復那台蘇聯機器,陳默就說要半個月。剩下的時間,要完成這麼複雜的加工,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劉建業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苦笑。
「陳廠長,孫總,不瞞你們說,這已經是我們能爭取到的最長時限了。那台軋機,是我們的主力設備,多停一天,廠里的損失,就是個天文數字。三個月,是我們咬著牙,調整了所有生產計劃,才擠出來的。這已經是軍令狀了!」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默的身上。
三個月,造出一個直徑一米五,精度要求達到DIN5級的國寶級齒輪。
這已經不是一個訂單了,這是一場戰鬥。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修復甦聯滾齒機,半個月。
鍛件的運輸和準備,一周。
粗加工,兩周。
半精加工和熱處理,三周。
齒面淬火,一周。
最後的精加工和刮研,至少需要一個月。
這麼算下來,三個月的時間,幾乎是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中間不能出任何一點差錯。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但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一旦成功,江城精工,將一戰成名!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緊張的臉。
他看到,劉建業和張總工的眼神里,充滿了期盼和懇求。
他看到,王富貴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他看到,孫大頭的眼睛裡,全是「老弟千萬別衝動」的暗示。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這個軍令狀,我接了。」
「嘩——」
劉建業和張總工,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陳廠長!你……你此話當真?」劉建業激動地問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陳默站起身,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劉廠長,張總工,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劉建業和張總工連忙端起酒杯,跟陳默重重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包間裡迴響。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江城工業界,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合作,就此達成了。
孫大頭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弟,在談笑風生之間,簽下了一張價值連城,卻又重於泰山的軍令狀。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
晚宴在一種極為熱烈和融洽的氛圍中結束。
劉建業和張總工,看陳默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懷疑,徹底變成了敬佩和信賴。
酒桌上,陳默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沉穩,以及對工業技術那種深入骨髓的理解,徹底征服了他們。
尤其是當陳默提出,可以先不收預付款,等齒輪加工完成,檢驗合格後,再一併結算的時候,劉建業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
這是何等的魄力和擔當!
這說明,對方對自己的技術,有著百分之百的信心!
「陳老弟,你這個朋友,我劉建業交定了!」臨別時,劉建業緊緊地握著陳默的手,說得斬釘截鐵。
回去的路上,孫大頭開著車,整個人還有點飄。
「老弟,你剛才真是帥呆了!」他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說道,「尤其是你說不要預付款那會兒,你沒看到,那個劉廠長的表情,就跟見了活菩薩一樣!」
陳默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睛,淡淡地說道:「我們現在不缺那點預付款。把姿態做足了,以後跟軋鋼廠的合作,才會更順暢。」
他心裡想的,遠比孫大頭要多。
拿下這個訂單,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打通和紅旗軋鋼廠這條線。
軋鋼廠是什麼地方?那是鋼材的源頭!
以後廠里需要什麼特殊鋼材,還用得著像以前那樣,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甚至去廢品堆里淘寶嗎?
直接找劉建業打個招呼,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這是一種無形的,卻又價值連城的戰略資源。
「高!實在是高!」孫大頭由衷地讚嘆道。
他發現,自己和陳默的差距,不僅僅是在技術上,更是在格局和眼光上。
自己看到的是一筆訂單能賺多少錢,而陳默看到的,是這筆訂單背後,所能撬動的,更龐大的利益鏈條。
第二天上午,效率奇高。
劉建業親自帶著合同,和張總工一起,開著車來到了江城精工機械廠。
當他們的車子,駛入那個看起來還有些簡陋的廠區時,劉建業和張總工,都有些詫異。
他們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大作坊的地方,和那個能造出軍工級齒輪,敢接DIN5級精度訂單的牛人聯繫起來。
然而,當陳默和孫大頭,領著他們走進車間,看到那台被擦拭得鋥亮,充滿工業美感的德國滾齒機時,張總工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好傢夥!真的是Wotan的重型滾齒機!」作為總工程師,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台機器的來歷,「這可是寶貝啊!國內都找不出幾台了!」
而當他們走到廠區另一頭,看到那個被單獨圈出來,正在進行緊張修復的,更加龐大的蘇聯鋼鐵巨獸時,張總工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圍著那台機器,轉了一圈又一圈,嘴裡不停地念叨著:「YKB-16……真的是YKB-16……我的天,這種國寶級的設備,你們是從哪兒弄來的?」
他看陳默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劉建業雖然不懂具體的型號,但光看那龐大的體型,和張總工那副失態的樣子,也知道這台機器,絕對非同凡響。
至此,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有這兩台頂級的母機坐鎮,再加上那幫看起來貌不驚人,但一個個眼神里都透著精氣神的老師傅,這個廠子,絕對有實力完成那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合同的簽訂,異常順利。
在廠里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陳默大筆一揮,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總金額,四十萬元!
這在1988年,對於一個私營小廠來說,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送走了劉建業和王富貴,孫大頭拿著那份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合同,手都在抖。
「老弟,四十萬……大單啊!」他激動地語無倫次。
從一個負債纍纍,瀕臨倒閉的農機修配廠,到如今手握幾十萬大單,即將成為軋鋼廠的合作夥伴。
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孫哥,別光顧著高興。」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這四十萬,不好拿。三個月的軍令狀,從今天起,就開始倒計時了。」
「咱們得馬上開個全廠大會,把任務布置下去。從今天開始,整個廠子,都要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好!」孫大頭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興奮,逐漸被一種凝重的責任感所取代。
他拿著合同,衝出辦公室,站到廠區的空地上,扯著嗓子大喊:
「所有人都停一下!都過來開會!」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漸漸停了下來。
工人們,老師傅們,還有那些年輕的學徒,都從各自的崗位上走了出來,聚集到了空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陳國富,溫愛華,錢國棟三位老人,也走了過來,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孫大頭的身上。
孫大頭清了清嗓子,然後,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那份合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洪亮,響徹了整個廠區。
「同志們!我宣布一個好消息!」
「就在剛才,我們江城精工機械廠,正式和市紅旗軋鋼廠,簽訂了一份價值四十萬元的生產合同!」
四十萬!
這三個字,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整個廠區,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驚呼了一聲。
「我的天!四十萬?」
下一秒,人群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