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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咱們搞金融的,是要為經濟建設保駕護航,不是當攔路虎

  馬遠航教授雖然不懂古玩,但被他這麼一分析,也立刻明白了這兩件東西的珍貴之處。他拿著那支毛筆,只覺得沉甸甸的,仿佛拿的不是一支筆,而是一段四百年的歷史。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馬教授感慨萬千,「小陳同志,你年紀輕輕,對這些古物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見解,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這是家學淵源?」

  「馬教授謬讚了。」陳默謙虛地笑了笑,「我以前跟著考古隊跑過腿,聽老師傅們講過一些,自己也喜歡看點雜書,班門弄斧,讓幾位教授見笑了。」

  「這不是班門弄斧,這是真才實學!」李援朝教授一臉嚴肅地糾正道,「考古隊?難怪!我說你怎麼有這份眼力!小陳同志,你在哪個單位高就啊?」

  在他看來,陳默這樣的人才,肯定是在省里或者市裡的文博單位工作。

  周耀國在旁邊聽著,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他清了清嗓子,替陳默回答了。

  「老李,你就別猜了。小陳同志可不是咱們體制里的人。」

  「不是體制里的?」李援朝和馬遠航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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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同志啊,是咱們江城縣一家民營機械廠的廠長!」周耀國說這話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聲音也洪亮了幾分。

  「什麼?機械廠廠長?」

  這一下,李援朝和馬遠航是徹底愣住了。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就是沒想過,眼前這個對唐代硯台、明代毛筆信手拈來、見解深刻的年輕人,竟然是個……開工廠的?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一個滿身「銅臭味」的生意人,怎麼會有這麼深厚的「書卷氣」?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濃濃的困惑和震驚。

  周曉芸在旁邊看著爺爺和兩位老教授被陳默驚得一愣一愣的樣子,心裡別提多自豪了,看向陳默的眼神里,幾乎都要冒出小星星了。

  周耀國非常滿意兩位老友的反應,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你們不懂了吧?小陳同志的廠子,可不是一般的廠子。他們廠,能把德國五十年代報廢的重型滾齒機給修好,能加工出咱們國家軍工廠都造不出來的頂級齒輪!人家最近,還拿到了紅星造船廠的軍工配套合同!」

  「嘶……」

  周耀國每說一句,李援朝和馬遠航心裡的震驚就增加一分。

  修復德國母機?拿下軍工合同?

  這兩件事,隨便哪一件,對於一個民營小廠來說,都像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這兩件事,竟然都發生在了眼前這個既懂古玩又懂歷史的年輕人身上。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老周,你說的……都是真的?」馬遠航教授有些不敢相信。

  「我騙你們幹什麼!」周耀國一瞪眼,「曉芸的五爺爺,周毅,就在市博物館當副館長,這事就是他牽的線,他能不知道?」

  提到周毅,兩位教授不說話了,周毅的為人,他們是清楚的,嚴謹古板,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亂來。

  看來,這事是真的。

  一時間,資料室里安靜了下來。

  李援朝和馬遠航看著陳默,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們只是欣賞陳默的眼力和學識,把他當成一個值得結交的「小忘年交」。

  那麼現在,他們看陳默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敬佩。

  這是一個真正的人才!

  李援朝和馬遠航兩位教授,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陳默,仿佛在看一個什麼稀有物種。

  一個能把唐代古硯和德國工具機玩得一樣轉的年輕人,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陳默被他們看得有點發毛,心裡琢磨著,是不是周老爺子吹得有點太過了,把這兩位老先生給嚇著了?

  還是周曉芸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爺爺身邊,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嗔道:「爺爺,你把李爺爺和馬爺爺都嚇到了。」

  周耀國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兩位目瞪口呆的老友,樂不可支:「看看你們倆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說小陳同志是人中龍鳳了吧?」

  李援朝教授最先反應過來,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搖著頭,滿臉都是感慨。

  「老周啊,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們找來一個『寶貝』!不,這不是寶貝,這是個『妖孽』!」他看著陳默,苦笑著說,「小陳同志,我收回我剛才的話。你不是什麼人中龍鳳,你就是個妖孽!」

  這話雖然聽著像罵人,但語氣里卻充滿了極致的讚賞。

  馬遠航教授也回過神來,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學者特有的興奮光芒。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他看著陳默,就像在看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課題,「小陳同志,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馬教授您請說。」陳默連忙應道。

  「你剛才說,你們廠子是民營企業?」馬遠航問道。

  「是的,嚴格來說,是掛靠在街道下面的集體所有制企業,但實際上是我們個人承包,自負盈虧。」陳默回答得很嚴謹。

  「自負盈虧……」馬遠航點點頭,又問,「那你對現在國家正在搞的價格雙軌制,有什麼看法?」

  這個問題一出,陳默心裡就是一動。

  來了,專業問題來了。

  他知道,這既是馬教授的好奇,也是一種考校。

  他要是答得好,就能徹底征服這位經濟學大拿。

  陳默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回憶著之前在圖書館和林棉的討論,再結合自己超前的認知,組織了一下語言。

  「馬教授,關於價格雙軌制,我個人覺得,這是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過渡性政策,有利有弊,但總體上是利大於弊。」

  「哦?說來聽聽。」馬遠航的興趣更濃了。

  「弊端很明顯,就是催生了大量的『官倒』和『倒爺』,他們利用計劃內平價和計劃外高價之間的巨大差價,投機倒把,擾亂了市場秩序,也造成了國有資產的流失和腐敗現象。」

  陳默先說了缺點,這讓馬遠航暗暗點頭。看問題能先看到不足,說明這個年輕人很客觀,不浮躁。

  「但是,」陳默話鋒一轉,「我們更應該看到它的『利』。」

  「第一,它在保證國家重點項目和人民基本生活物資供應的前提下,有限度地放開了部分生產資料和消費品的市場調節,這是對過去那種完全僵化的計劃經濟體制的一次巨大突破。它像是在緊閉的屋子裡,開了一扇窗,讓市場這股新鮮空氣流了進來。」

  「第二,價格的放開,極大地刺激了鄉鎮企業和民營經濟的生產積極性。就拿我們廠來說,如果不是因為市場上可以高價買到原材料,高價賣出產品,我們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更別提發展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它用實踐證明了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巨大作用,為我們國家下一步更大規模的經濟體制改革,提供了寶貴的經驗,也培養了第一批懂市場、會經營的企業家。」

  陳默一口氣說完,然後看著馬遠航,等待他的評價。

  資料室里,一片寂靜。

  周耀國和李援朝雖然對經濟學一知半解,但他們聽得出來,陳默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視野開闊,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有的見識。

  而馬遠航教授,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陳默剛才的這番分析,尤其是關於「為後續改革提供經驗」和「培養第一批企業家」的觀點,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這些觀點,正是他最近在和幾個經濟學界的同仁反覆探討,準備寫進內參報告裡的核心思想!

  可這些思想,目前還只停留在他們這些頂層學者的圈子裡,社會上根本沒有這種認識。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過了好一會兒,馬遠航才長嘆一聲,對周耀國和李援朝說道:「服了!我這次是徹徹底底地服了!」

  他指著陳默,激動地說道:「老周,老李,你們知道嗎?小陳剛才的這番見解,如果整理成一篇文章,發表在《經濟研究》上,絕對能引起轟動!他的很多觀點,比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經濟研究的老傢伙,看得都透徹,都長遠!」

  得到一位經濟學泰斗如此高的評價,陳默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關,自己算是過了。

  「馬教授您過獎了,我就是平時喜歡瞎琢磨。」

  「這不是瞎琢磨!」馬遠航擺擺手,一臉嚴肅,「這是戰略眼光!小陳同志,你這樣的人才,只在江城縣辦一個廠,太屈才了!你應該來我們經濟系,我保你讀我的研究生,不,直接讀博士!」

  馬教授這是動了愛才之心,竟然當場就要搶人了。

  「哎,老馬,你這就沒意思了啊!」旁邊的李援朝教授不幹了,「人家小陳明明是歷史和考古方面的天才,應該來我們歷史系!實業救國,也得懂歷史,才能走得正,走得遠!」

  「你們倆都別爭了!」周耀國一擺手,護犢子似的把陳默拉到自己身邊,「小陳是幹大事的人,讀什麼博士!他現在乾的,就是天底下最有意義的事!你們倆就別添亂了!」

  三位老教授,竟然為了陳默,當場「爭」了起來。

  周曉芸在旁邊看得掩嘴偷笑,心裡對陳默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就在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拉了拉爺爺的袖子。

  「爺爺,你忘了,陳默今天來,是有正事想請您幫忙呢。」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三個正「上頭」的老教授給澆醒了。

  對啊,正事!

  周耀國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跟你們炫耀了!小陳,你快說,到底是什麼事?只要我這把老骨頭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李援朝和馬遠航也一臉關切地看著陳默。

  「是啊,小陳同志,有什麼困難,你儘管說!我們幾個老傢伙,雖然退下來了,但還有幾個朋友,說不定能幫上忙!」

  氣氛已經烘托到這個份上了,陳默知道,該說正事了。

  他定了定神,把之前跟周曉芸說過一遍的困境,又對著三位老教授,有條不紊、不卑不亢地複述了一遍。

  從接到軍工訂單,到工廠急需擴產,再到銀行貸款因為「指標」問題被卡住,最後說到工廠目前等不起,急需資金注入的現狀。

  他講得很客觀,沒有一絲一毫的抱怨和賣慘,就像是在陳述一個需要被解決的難題。

  聽完之後,三位老教授都陷入了沉默,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銀行的貸款指標……這確實是個麻煩事。」馬遠航教授作為經濟學家,對這裡面的門道最清楚,「現在國家為了控制通貨膨脹,整體都在緊縮銀根,各大銀行的貸款額度都卡得很死。別說你們民營企業,就是很多國營大廠,想拿到貸款都難。」

  「這就叫官僚主義!」李援朝教授脾氣火爆,一拍桌子,「明明是好項目,是為國家做貢獻的好企業,就因為一個死板的『指標』,就要被扼殺在搖籃里?豈有此理!」

  周耀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陳默,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小陳,你為了申請貸款,都做了哪些準備?把你們的申請材料,給我看看。」他問道。

  陳默心裡早有準備。

  他從隨身帶來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雙手遞了過去。

  「周老,這是我們提交給銀行的材料,包括工廠的資質、軍工合同的複印件,還有我們自己做的一份項目可行性報告。」

  周耀國接過文件袋,直接抽出了那份最厚的《可行性報告》。

  當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列印的黑體字——《關於江城精工機械廠擴大再生產暨申請三十萬元發展貸款項目可行性報告》時,他那見慣了大場面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驚訝。

  這標題,這格式,太正規了!

  他翻開報告,李援朝和馬遠航也立刻湊了過來,三顆花白的腦袋,擠在了一起。

  目錄、摘要、市場分析、技術優勢、財務預測、風險評估……

  當他們看到裡面用鴨嘴筆畫出的精密圖表,看到對國內外齒輪市場的翔實數據分析,看到對未來三年營收、利潤、納稅的精確預測模型時……

  三位老教授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這……這報告,是你做的?」馬遠航教授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默。

  「是我主筆,廠里的溫總工和幾位老師傅也提了很多技術上的意見。」

  「我的天……」馬遠航扶著桌子,才沒讓自己激動得站不穩,「小陳同志,你知道嗎?就憑你這份報告,別說三十萬,就是三百萬的貸款,銀行都應該搶著批給你!」

  他指著報告,對周耀國和李援朝說:「你們看看這財務模型,看看這風險評估,嚴謹!專業!邏輯縝密!比我們省計委請來的香港專家做的報告,都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這份報告,能上省里評優!」李援朝也斬釘截鐵地給出了評價。

  周耀國一言不發,他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把整份報告看完,然後小心翼翼地合上。

  他抬頭看著陳默,眼神無比複雜,有欣賞,有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痛心。

  「這麼好的項目,這麼好的報告,這麼好的人才……」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一拍桌子,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迸發出來。

  「他們銀行的人,是瞎了眼嗎!」

  周耀國這一聲怒喝,中氣十足,震得資料室里的空氣都嗡嗡作響。

  李援朝和馬遠航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他們認識周耀國幾十年了,自從他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以後,已經很少見到他發這麼大的脾氣了。

  陳默心裡也是一凜,他能感覺到,這位平時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爺子,骨子裡那股殺伐決斷的上位者氣勢,依然沒有消散。

  「爺爺,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周曉芸趕忙上前,給爺爺撫著後背順氣。

  周耀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看著陳默,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怒意。

  「小陳,你跟我說實話,銀行那邊,是不是有人故意刁難你們?或者,是想要什麼好處?」

  在他看來,有紅星造船廠的軍工合同作保,又有這麼一份堪稱完美的項目報告,貸款批不下來,只有這兩種可能。

  陳默搖了搖頭,實話實說:「周老,這倒沒有。我們去的是縣人民銀行,信貸科的張科長人不錯,看了我們的材料後,非常支持,當場就答應給我們走加急通道,上報市分行。但他也是有心無力,說縣裡的貸款指標確實用完了,這是硬規定,他也沒辦法。」

  「又是指標!」李援朝教授氣得吹鬍子,「這種一刀切的死規定,不知道耽誤了多少事!」

  「這也不能全怪銀行。」馬遠航教授比較理性,他分析道,「現在國家的大政策就是緊縮,下面的人誰也不敢亂開口子。張科長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有擔當了。問題還是卡在流程和時間上。」

  「流程!時間!」周耀國冷哼一聲,「等他們的流程走完,黃花菜都涼了!一個好端端的企業,可能就這麼被拖垮了!」

  「這事兒,其實也不難。」

  馬遠航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手指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報告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看向陳默,眼神裡帶著幾分考究,又藏著幾分老頑童般的狡黠。

  「不難?」陳默微微一怔。

  為了這三十萬,他和孫大頭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甚至做好了去求爺爺告奶奶的準備。

  在縣銀行張建軍那裡,這已經是頂破天的大難題,是必須要有「大領導批條子」才能解決的死結。

  怎麼到了馬教授嘴裡,就成了「不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指標用完了,那是針對常規項目。對於這種既有軍工背景,又有極高經濟效益,還能填補國內技術空白的優質項目,銀行內部一直都有『特事特辦』的備用金池子。」

  馬遠航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課,「關鍵是,有沒有人願意為了這個項目,去擔這個責,去動用這個特權。」

  說完,他也不避諱,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寫滿電話號碼的小本子,翻了幾頁,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

  電話接通得很快。

  「餵?哪位?」聽筒里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中年男聲,聲音有些威嚴。

  「小趙啊,是我,馬遠航。」

  馬教授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隨意,就像是在喊鄰居家的後生。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了,哪怕隔著聽筒,陳默都能聽出那股子立正站好的恭敬勁兒:「哎呀!馬老師!是您啊!真是不好意思,沒聽出您的聲音。您身體還好嗎?最近正想著去學校看望您呢!」

  陳默瞳孔微微一縮。

  小趙?

  能讓馬遠航這種經濟學泰斗直接把電話打到辦公室,還叫得這麼隨意的「小趙」,在江城市金融圈子裡,除了市人民銀行的那位趙行長,還能有誰?

  那個掌握著全市金融命脈,平時只有在電視新聞里才能見到的大人物,此刻在馬教授面前,乖順得像個小學生。

  「行了,別跟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馬遠航打斷了對方的寒暄,直奔主題,「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個事兒。」

  「老師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我這兒有個項目,江城精工機械廠的。材料我看了,報告我也看了,非常紮實。技術是頂尖的,市場是廣闊的,還是紅星造船廠的軍工配套。現在卡在你們下面的縣支行了,說是沒指標。」

  馬遠航頓了頓,語氣稍微加重了一些,「小趙啊,咱們搞金融的,是要為經濟建設保駕護航,不是當攔路虎。這麼好的苗子,要是被那點死板的指標給憋死了,那就是咱們的失職,是犯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趙行長有些惶恐的聲音:「馬老師教訓得是!是我工作沒做到位。這個廠子的情況我這就讓人去核實,如果真像您說的這麼好,別說指標,就是把別的項目停了,也要保它!」

  「不用你去核實了,報告就在我手上,我看過了,沒問題。你直接給江城縣那個姓張的科長打個招呼,讓他走特批通道。報告我讓他給你送過去,你親自把把關。」

  「既然老師您都看過了,那肯定沒問題!我這就辦!馬上辦!」

  「嗯,抓緊點,人家廠子等著米下鍋呢。」

  「是是是,今天下班前一定落實!」

  「那就這樣。」

  「咔噠。」

  馬遠航掛斷了電話,神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叫人送了一袋大米,而不是敲定了一筆三十萬的巨額貸款。

  房間裡一片死寂。

  陳默看著眼前這位清瘦的老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是頂級學者的能量嗎?

  沒有什麼請客吃飯,沒有什麼推杯換盞,甚至連一句求人的軟話都沒有。就是一個電話,幾句訓誡,困擾了他們許久的難題,就這麼迎刃而解了。

  在這個年代,知識不僅僅是力量,更是實打實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行了。」馬遠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陳默,「事情辦妥了。你回去等消息吧,估計最遲明天,縣銀行那邊就會主動聯繫你。」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站起身,對著馬遠航深深地鞠了一躬。

  「馬教授,大恩不言謝。您這不僅是幫了我們廠,更是救了我們全廠幾十號工人的飯碗。這份情,陳默記下了。」

  這一躬,他是發自肺腑。

  「哎,別搞這一套。」馬遠航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我幫你,一來是看在老周的面子上,二來嘛,確實是你那份報告寫得好,打動了我。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默:「我也不能白幫這個忙,咱們得講究個等價交換。」

  陳默一愣,隨即挺直了腰杆:「您說!只要我能辦到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去去去,誰讓你上刀山了。」馬遠航嫌棄地揮揮手,指了指周耀國桌上那個木匣子,眼神里流露出掩飾不住的羨慕和渴望,「那樣的毛筆,還有那樣的硯台,你也得給我弄一套!」

  陳默:「……」

  旁邊的李援朝教授也忍不住了,湊過來嚷嚷道:「還有我!我也要!」

  看著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教授,像討糖吃的孩子一樣盯著自己,陳默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馬教授,李教授,這您可真是難為我了。」陳默苦笑道,「這種老物件,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周老這套,是我運氣好,在鬼市上瞎貓碰上死耗子淘來的。您讓我現在再去給您找一套一模一樣的,就算把我賣了,我也變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