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敲了敲門。
「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話發火。
他看到陳默和孫大頭,皺了皺眉,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們先坐,然後繼續對著電話吼:「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政策就是政策!就這樣!」
說完,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大口,這才抬眼看向陳默他們。
「什麼事?」他就是信貸科的張科長,張建軍。
孫大頭剛想開口,被陳默用眼神制止了。
陳默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雙手遞了過去,不卑不亢地說道:「張科長,你好。我們是江城精工機械廠的陳默和孫大頭。今天來,是想申請一筆企業發展貸款。」
張建軍接過文件,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放在了一邊,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又是貸款?」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你們私營小廠,膽子倒是不小。知道現在國家正在緊縮銀根嗎?國營大廠的貸款都停了好幾筆,你們還想來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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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頭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正要發作,陳默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張科長,我們知道現在政策緊。但我們更相信,銀行的錢,是要貸給能創造價值,能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企業。我們江城精工,就是這樣的企業。」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語裡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張建軍挑了挑眉毛,似乎來了點興趣:「哦?口氣不小。說來聽聽,你們一個剛成立沒多久的修配廠,怎麼就成了能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企業了?」
「我們不是修配廠。」陳默糾正道,「我們是江城精工機械廠。我們有全縣,乃至全市最頂尖的鉗工、車工、熱處理工程師。我們能修復五十年代的德國重型滾齒機,能自主研發製造高精度車床。」
說著,他將另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我們自主研發的『爭氣一號』車床的相關技術參數,還有我們用修復的德國設備加工出來的齒輪樣品的檢測報告。您可以看一下,我們的加工精度,已經超過了國內的軍工標準。」
張建軍狐疑地拿起那份報告,當他看到上面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技術數據,尤其是最後的檢測結果——「齒輪精度突破DIN1級」時,他那戴著眼鏡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雖然不是技術專家,但在銀行信貸科幹了這麼多年,跟各種工廠打交道,這點基本常識還是有的。DIN1級,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德國的最高工業標準!國內能達到這個水平的,鳳毛麟角,無一不是國家級的重點企業!
他再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成了審視和驚訝。
「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陳默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也正是因為這項技術,我們拿到了省重點軍工廠,紅星造船廠的軍工配套合同。」
說著,他將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合同副本,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這份合同,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張建軍的腦子裡炸開了。
紅星造船廠!
他們居然能拿到紅星造船廠的訂單?還成了戰略合作夥伴?
張建軍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扶了扶眼鏡,仔仔細細地把那份合同看了三遍,確認了上面的公章和條款,沒有一絲偽造的痕跡。
他再抬起頭時,臉上的傲慢和不耐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疑惑和凝重的複雜神情。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兩個年輕人,不是他想像中那種異想天開的個體戶。
「你們……想要貸多少?」張建軍的聲音,不自覺地客氣了許多。
孫大頭看他態度轉變,立馬伸出三根手指,大聲說道:「三十萬!」
「三十萬?」張建軍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即便對於國營大廠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款子。
陳默適時地開口,將新廠房的設計圖和從紅星機械廠收購舊設備的清單也一併遞了過去。
「張科長,我們貸款,不是為了吃喝享樂,而是為了擴大再生產。這是我們新廠房的設計圖,這是我們剛剛購入的一批重型設備。我們拿到貸款後,會立刻投入到新廠房的建設和設備的修復升級中。一旦投產,我們的產能將擴大十倍以上,不僅能完成軍工訂單,還能承接更多高精尖的加工任務,預計年產值將超過兩百萬,利稅超過三十萬。」
年產值兩百萬!利稅三十萬!
張建軍的心臟又是一陣狂跳。他知道,如果這一切都能實現,那這筆貸款,將是他任上最成功的一筆投資!
他沉默了。辦公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過了許久,張建軍才緩緩開口:「你們的材料,我先收下。但是三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按照規定,需要上報分行,由專門的審核小組進行評估。這個流程,會很長。」
他雖然被鎮住了,但銀行的規矩不能破。
「不過……」他話鋒一轉,「鑑於你們情況特殊,又是軍工配套企業,我可以幫你們走加急通道,儘快把材料報上去。你們回去等消息吧。」
陳默和孫大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喜色。
雖然沒有當場拍板,但張建軍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事,有門!
「謝謝張科長!」陳默站起身,伸出手。
張建軍猶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握住了陳默的手。
「不用謝我,我只是按規矩辦事。能不能批下來,還要看上面的意思。」
從銀行出來,孫大頭整個人都飄了,走路都帶風。他覺得,三十萬貸款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現在就等著銀行把錢送到廠里來。
「默子,看見沒?什麼叫實力!軍工合同一亮出來,那姓張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回廠的路上,孫大頭坐在黃面的里,還在回味著剛才的場景,說得眉飛色舞。
陳默只是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孫大頭是興奮過頭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銀行系統內部的流程,有時候比技術攻關還複雜。
「孫哥,別高興得太早。」陳默給他潑了盆冷水,「張科長只是說幫我們報上去,能不能批,什麼時候批,都還是未知數。我們廠現在等不起。」
「等不起?」孫大頭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新廠房那邊等著開工,院子裡那堆鐵疙瘩等著修復,工人的工資下個月就得發,處處都是張著嘴要錢的窟窿。
「那怎麼辦?總不能天天去銀行門口堵著吧?」孫大頭皺起了眉頭。
陳默沉吟片刻,說道:「正常渠道我們已經走了,接下來,就看能不能走走非正常渠道了。」
「非正常渠道?」孫大頭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陳默耳邊,「你的意思是……找關係?」
這可是他的強項。
陳默點了點頭:「你在縣裡人脈廣,看看銀行系統里,有沒有說得上話的熟人。不需要他幫我們直接拍板,只需要他能幫忙催一催,讓審批的流程走得快一點就行。」
「這個你算是問對人了!」孫大頭一拍大腿,得意地說道,「縣人民銀行的副行長,劉建業,你認識不?他老婆是我一個遠房表姐的同學的鄰居!我以前跟他喝過兩次酒,關係還算不錯!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晚上我就把他約出來,喝頓酒,塞個紅包,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看著孫大頭那副大包大攬的樣子,陳默心裡有些不踏實。這種拐了十八道彎的關係,在關鍵時刻往往靠不住。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讓孫大頭去試試。
「行,那你去聯繫。不過記住,孫哥,我們是去辦事,不是去求人。姿態可以低,但腰杆子不能彎。紅包可以送,但話要說得有水平,別讓人家覺得我們是在賄賂。」陳默叮囑道。
「放心吧!你孫哥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這點道道還是懂的!」孫大頭拍著胸脯保證。
回到廠里,孫大頭立刻就鑽進辦公室,開始翻他的電話本,一個一個地打電話,動用他所有的關係網去聯繫那位劉副行長。
陳默則把心思重新放回了工廠的生產上。
錢是錢,活是活,不能因為資金問題,就讓廠里的工作停下來。
他先是去了「爭氣一號」的攻關小組。老師傅們正在對那批從紅星機械廠拉回來的舊車床進行拆解和評估。
「溫總工,情況怎麼樣?」陳默問道。
溫愛華正戴著老花鏡,拿著個小本子,在一台蘇聯產的舊車床前仔細地記錄著什麼。他抬起頭,看到是陳默,便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比想像中的要好。」溫愛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喜,「這些蘇聯老大哥,雖然年紀大了,但筋骨還在。用料紮實,結構也簡單可靠。很多關鍵部件,比如床身、主軸箱,只要重新打磨修復,精度就能恢復個七七八八。比我們從廢品站淘來的那些破爛強太多了。」
「那就好。」陳默鬆了口氣,「修複方案和周期,大概有數了嗎?」
「已經有初步方案了。」溫愛華指著那幾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工具機,「我打算把這三台同型號的舊車床,拆了零件,湊成一台性能最好的。剩下的零件,能用的就留著當備件。這樣集中資源,大概半個月,我們就能再攢出一台不比『爭氣一號』差的車床來!」
「好!需要什麼,您儘管開口!」陳默當即拍板。多一台高精度工具機,就意味著產能翻倍。
隨後,他又去了錢國棟負責的熱處理車間。
這邊更是熱火朝天。錢國棟帶著幾個年輕徒弟,正指揮著施工隊,按照圖紙砌築新爐子。這位「錢總工」還是那副臭脾氣,叉著腰站在旁邊,嘴裡罵罵咧咧,一會兒嫌工人砌的磚縫不均勻,一會兒又罵徒弟遞耐火泥的動作太慢。
工人和徒弟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卻沒一個人敢還嘴,手上的活反而幹得更起勁了。
「錢總工,辛苦了。」陳默遞過去一根煙。
錢國棟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哼了一聲:「辛苦個屁!跟這幫笨蛋玩意兒生氣,比我自己幹活還累!你看這爐牆,砌得跟狗啃的一樣,到時候跑了熱氣,浪費了燃料,都得算我頭上!」
陳默笑了笑,也不反駁,他知道錢國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材料還夠用嗎?有什麼缺的,我馬上讓採購去辦。」
「還行。」錢國棟指了指旁邊堆成小山的耐火磚和各種管材,「你小子辦事還算利索,我要的東西,都給找來了。照這個進度,不出二十天,鹽浴爐和箱式爐就能點火!」
看著工廠里這欣欣向榮,幹勁十足的景象,陳默心裡稍微踏實了些。萬事俱備,現在就差資金這股東風了。
然而,孫大頭那邊,事情的進展卻並不順利。
到了傍晚,孫大頭垂頭喪氣地找到了陳默。
「怎麼樣?約到了嗎?」陳默問道。
孫大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杯涼茶,喪氣地搖了搖頭:「別提了。我打了半天電話,七拐八拐才聯繫上那個劉建業。人家一聽我是誰,客氣是挺客氣,但一聽我想到他那坐坐,立馬就找藉口說晚上有重要的會,改天,改天。」
「改天,就是沒門的意思。」陳默心裡瞭然。
「是啊!」孫大頭煩躁地抓了抓頭,「我後來又托人去打聽。才知道,這個劉建業,最近正處在升遷的關鍵時期,做事特別謹慎,生怕出一點岔子。這種時候,誰敢跟我們這種不清不楚的私營廠老闆吃飯?躲都來不及!」
「那他老婆那條線呢?」
「更別提了!」孫大頭一臉晦氣,「我那表姐的同學,早就跟她鄰居鬧翻了,估摸著半年沒說過話了!我這關係,算是斷了!」
陳默聽完,反倒平靜了下來。這個結果,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
「行了,孫哥,別上火了。這條路走不通,也正常。畢竟是隔了好幾層的關係,人家沒必要為我們擔風險。」陳默安慰道。
「媽的!真他娘的憋屈!」孫大頭一拳砸在桌子上,「想當初我在外面跑生意,哪個部門的領導見了我不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孫老闆』?現在倒好,想見個副行長都這麼難!」
「此一時彼一時。」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我們只能走正規渠道,老老實實地等審批了。」
孫大頭癱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老老實實地等?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工廠每天的開銷就像流水一樣,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虧損。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
二人坐了一下午,都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
工人們都下班回家了,連最愛加班的溫愛華和錢國棟,也被陳默硬勸了回去。
他知道,弦繃得太緊容易斷,這段時間大家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陳默騎著摩托車回了家。
可他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貸款的事情一天不落實,他就一天不能安心。工廠現在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看起來風光無限,但油箱已經快見底了。一旦資金鍊斷裂,後果不堪設想。
回到家,推開院門,屋裡的燈亮著。
「回來了?」母親李惠珍正在廚房裡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意,「快去洗手,飯菜都給你在鍋里溫著呢。」
「嗯。」陳默應了一聲,心裡暖暖的。不管在外面有多累,只要回到這個家,就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一半。
妹妹陳念在裡屋寫作業,聽到他回來的聲音,也跑了出來,脆生生地喊了聲:「哥!」
「作業寫完了嗎?」陳默摸了摸她的頭。
「快了!」陳念吐了吐舌頭,又跑回了房間。
飯桌上,李惠珍一邊給陳默夾菜,一邊絮絮叨叨地問著廠里的事。
「默子,最近看你早出晚歸的,人也瘦了,是不是廠里事太多了?別太累著自己,身體是本錢。」
「媽,我沒事,壯著呢。」陳默扒拉著碗裡的飯,含糊地應著。
「我聽你爸說,你們廠又拉回來好多大機器?還要蓋新廠房?」李惠珍的消息,顯然是從陳國富那裡聽來的。
「嗯,廠子要發展嘛。」
「那得花不少錢吧?」李惠珍擔憂地問,「錢夠不夠用?要是不夠,媽這裡還有點……」
「夠用,媽,您別操心了。」陳默趕緊打斷她的話。他不想讓家裡的老人為這些事擔心。
吃完飯,陳默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漸漸深了,窗外傳來了幾聲狗叫,巷子裡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陳默寫得正入神,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是父親陳國富。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吃完飯就回屋睡覺,而是穿著一件舊背心,手裡拿著他的大茶缸子,默默地站在門口。
「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陳默有些意外。
陳國富沒有說話,走進來,把門帶上,他在陳默的床邊坐下,沉默了半晌,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著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個深綠色的塑料皮小本子。
陳默認得,那是銀行的活期存摺。
「開廠,燒錢快。」陳國富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沒有看陳默,而是盯著桌上的存摺,緩緩地說道,「我跟你媽,一輩子也沒攢下多少錢。這裡面,是我們倆全部的家當了。你拿去,先用著。」
陳默的心,猛地一顫。
他拿起那個存摺,打開。
上面記錄著一筆筆的存款記錄,最大的一筆也不過幾十塊錢,最小的只有幾塊錢。
那是父母幾十年如一日,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血汗錢。每一筆,都代表著無數個辛勤勞作的日夜。
而在最後一頁,是一個清晰的數字。
八千三百二十一塊五毛。
在1988年,對於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巨款,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是他們養老的錢,是準備給自己娶媳婦、給陳念當嫁妝的錢。
現在,他的父親,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這個家的全部,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陳默的鼻子一酸,想說點什麼,卻感覺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爸……」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國富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一輩子都沉默寡言,不善表達的男人,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的,深沉的信任。
「你是我兒子。」他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站起身,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早點睡,別熬壞了身子。」
說完,他便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怔怔地坐在那裡,手裡緊緊地攥著那本存摺。
八千多塊錢,對於他需要的三十萬來說,或許只是杯水車薪。
但這份信任,這份支持,卻是無價的。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默就起來了。
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熬了一夜,他終於將一份厚厚的,長達數十頁的《江城精工機械廠貸款項目可行性報告》給趕了出來。
報告裡,他不僅詳細闡述了工廠的技術優勢、人才儲備、市場前景,還用最專業的數據模型,對未來三年的營收、成本、利潤和還款能力,做了精密的預測。
他甚至還附上了新廠房建設的詳細規劃、設備升級改造的技術方案,以及一份詳盡的資金使用計劃。
這份報告,別說是在1988年的江城縣,就是放到後世的專業投資機構面前,也絕對是一份高質量的商業計劃書。
他小心翼翼地將報告和昨晚父親給他的存摺一起收進公文包。存摺里的錢他不會動,但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要時刻帶在身上。
吃早飯的時候,母親李惠珍看他眼中的紅血絲,心疼得不行,一個勁兒地往他碗裡夾雞蛋。
「你看你,又熬夜了吧?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身體是自己的,廠里的事再多,也不能不要命啊!」
父親陳國富在一旁默默地喝著粥,沒說話,但眼神里也透著關心。
「媽,我沒事,就是昨晚有點興奮,睡不著。」陳默笑著安慰道。
吃完飯,陳默便騎著摩托車出了門,來到機械廠,孫大頭已經在廠門口等著了。
二人沒有簡單聊了幾句,便直奔銀行。
「孫哥,你先看看這個。待會兒到了銀行,你主要負責敲邊鼓,烘托氣氛。專業性的問題,我來回答。」陳默出聲道
孫大頭接過那厚厚一沓報告,翻了幾頁,眼睛就直了。
「我的乖乖!默子,這都是你一晚上寫出來的?」他被裡面那些專業的圖表和密密麻麻的數據給驚呆了。
陳默笑道,「熬了一晚上做出來的。」
孫大頭聞言,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