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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關係」就是第一生產力!

  慶功宴不歡而散。

  送走喝得醉醺醺的老師傅們後,廠房裡只剩下陳默、孫大頭、溫愛華和陳國富四個人。

  冰冷的月光透過廠房的窗戶照進來,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小陳,這事兒你怎麼看?」孫大頭狠狠地把菸頭摁在地上,抬頭問道。

  陳默沉默了片刻,腦子裡已經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解決方案。

  「硬闖肯定不行。」他緩緩說道,「咱們是私營小廠,沒名沒分,想從國家計劃里分一杯羹,弄到特種鋼的指標,比登天還難。就算我們有錢,也沒地方買。」

  這是1988年的現實。市場經濟的口子才剛剛撕開一道縫,絕大部分重要生產資料,依然牢牢掌握在國家手中,實行計劃分配。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訂單飛了?王富貴那邊剛簽了合同,要是我們交不出貨,不光是賠錢的問題,咱們廠的信譽就全完了!」孫大頭急得直撓頭。

  溫愛華嘆了口氣:「要是能找到一些大型軍工廠或者重工企業就好了。他們每年都會有一些用剩下的邊角料,或者性能不達標的次品鋼材。那些材料他們自己用不上,但對我們來說,可能就是寶貝。」

  陳國富點點頭,表示贊同:「老溫說的有道理。我們廠以前也處理過類似的東西,都當廢鐵賣了,可惜啊。但問題是,就算有,人家憑什麼賣給你?那也都是有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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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討論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孫大頭說他先回紡織廠,利用他的人脈打聽打聽,看看省里市里有沒有什麼路子。

  廠房裡只剩下陳默父子倆。

  「爸,你也先回去休息吧。」陳默說道。

  陳國富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家了。

  陳默一個人留在空曠的廠房裡,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個工廠,承載了太多人的希望。溫愛華他們這群老技術員的晚年價值,父親重新燃起的匠人雄心,孫大頭的商業野心,還有他自己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根基。

  無論如何,都不能倒在原材料這第一道坎上。

  他回到辦公室,翻出紙和筆,開始寫寫畫畫,他在梳理所有可能的渠道,分析每一種方案的可行性。

  夜深了,廠區里一片寂靜,只剩下辦公室里一盞孤燈。

  溫靜一直沒走。

  她的小辦公室就在陳默辦公室的隔壁,她能清楚地聽到陳默在裡面時而嘆氣,時而踱步的聲音。

  她心裡很擔心,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忙。她只是個小會計,不懂技術,也不懂經營。

  猶豫了很久,她從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悄悄地走出了辦公室。

  早些天她帶了個來小煤爐,她算著時間,用煤爐煨了一杯熱牛奶。

  她走到陳默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她能看到陳默弓著背,趴在桌子上,眉頭緊鎖,神情疲憊。

  她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陳默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溫靜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默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她,有些意外:「溫靜?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看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溫靜把手裡的保溫杯放在陳默的桌子上,小聲說,「你忙了一天了,喝點熱牛奶,暖暖胃。」

  「謝謝。」陳默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他擰開杯蓋,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撲面而來。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滑入胃裡,驅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憊。

  「廠里……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溫靜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默猶豫了一下,沒有瞞她。他知道,就算瞞也瞞不了多久。

  「嗯,是原材料出了點問題。」他簡單地說了一句。

  溫靜「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沒有走,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在陳默旁邊坐了下來。

  她什麼也沒說,就是拿出自己的帳本,借著陳默桌上的燈光,開始核對今天的票據。

  辦公室里一時間陷入了安靜,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陳默偶爾翻動資料的聲音。

  陳默看著身邊安靜工作的溫靜,心裡那股煩躁的情緒,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這一夜,陳默幾乎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廠里,卻發現他父親陳國富來得比他還早。

  陳國富正圍著那台德國母機轉悠,手裡拿著一塊備用的合金鋼邊角料,翻來覆去地看。

  看到陳默來了,陳國富放下手裡的東西,把他叫到一邊。

  「小陳,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陳國富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起個人,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陳默精神一振:「誰?」

  「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有個老戰友,叫張衛國,我們一起在炊事班餵過豬,後來他提干去了後勤部,轉業後,好像是分到了……對了,是漢陽那邊的紅星造船廠,管物資採購。」陳國富努力回憶著。

  「紅星造船廠?」陳默眼睛一亮。

  造船廠,尤其是大型國營造船廠,絕對是消耗特種鋼材的大戶!

  「但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快二十年沒聯繫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那兒,混得怎麼樣。」陳國富有些不確定地說,「而且,我們當年的交情,也就是一起扛過槍的情分,人家現在是國營大廠的幹部,還認不認我這個老頭子,都難說。」

  在陳國富看來,這只是一個渺茫得不能再渺茫的希望。

  但在陳默聽來,這簡直就是天降甘霖!

  在這個年代,「關係」就是第一生產力。只要有線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去嘗試。

  「爸,這是個重要的線索!」陳默激動地抓住父親的手,「我們必須去一趟!您還記得他家的大概地址嗎?或者有什麼能證明你們關係的東西?」

  陳國富被兒子的反應搞得一愣,他想了想,說:「地址早忘了。不過……我這裡有張我們當年的合影,不知道算不算?」

  說著,他從自己隨身帶著的錢包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已經泛黃髮脆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兩個穿著舊式軍裝的年輕小伙子勾肩搭背,笑得一臉燦爛。其中一個,就是年輕時的陳國富。

  陳默接過照片,如獲至寶。

  「夠了!爸,有這個就夠了!」他看著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馬上去漢陽!我這就去買火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