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這幫老師傅們肯跟著干，圖的是一口氣，圖的是對溫愛華的信任，更是圖那份沉寂已久、不甘被埋沒的手藝能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可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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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畫的這個「技術股」的大餅，太實在了。
年底分紅！
這四個字，對這些在國營廠里拿了一輩子死工資，習慣了干好干壞一個樣的老師傅們來說，衝擊力簡直是顛覆性的。
自己的手藝，不光能拿工資，還能變成廠子的「股份」，廠子賺得越多，自己年底拿的就越多。
這誰聽了不迷糊？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敬我一尺，我必然還你一丈。
陳默這份超前的尊重和認可，徹底把這群老傢伙心裡的火給點燃了。
一時間，廠房裡熱火朝天，每個人都跟上了弦的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就在陳默乾的熱火朝天之際，廠房門口傳來一陣「嘎吱」的剎車聲，緊接著，孫大頭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兄弟！」
陳默一抬頭，就看見孫大頭春風滿面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揮舞著一個紅色的硬殼本本。
陳屹心裡一動，知道是正事來了。
跟溫愛華他們打了聲招呼，擦了擦手上的油，快步迎了出去。
「孫哥，什麼事這麼高興？」
「哈哈！天大的好事！」孫大頭把那個紅本本往我懷裡一塞，得意地拍了拍，「看看！咱們『江城精工機械廠』的營業執照！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廠長了！」
陳默打開一看，鮮紅的封皮，燙金的大字，裡面蓋著工商局鮮紅的大印，法人代表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陳默。
一股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上輩子，管著一個龐大的考古團隊，經手的項目資金動輒上億，但從沒有哪一刻，比得上現在手握這張薄薄的營業執照更讓他激動。
這，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
「孫哥，辛苦你了！」陳默由衷地說道。
「嗨！咱兄弟倆說這個！」孫大頭摟著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走，進去跟老師傅們也報個喜！今天我帶了好煙好酒，晚上咱們就在廠里，好好慶祝一下！」
孫大頭辦事，就是這麼敞亮。
不僅帶來了營業執照，那輛「小解放」卡車的車廂里，還裝滿了整箱的啤酒、幾條好煙，甚至還有兩扇剛從屠戶那買來的新鮮豬肉。
消息一公布，整個廠房再次沸騰了。
「咱們有正式名號了？」
「江城精工機械廠！嘿！這名字，聽著就提氣！」
「陳廠長牛！孫老闆敞亮！」
老師傅們圍著營業執照，一個個伸著脖子看，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燦爛。
有了這個本本，他們就不再是「地下工作者」了，而是正兒八經的工廠技術員。這身份上的轉變，帶來的心理滿足感是巨大的。
陳默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裡也是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廠房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靜提著一個鋁製的飯盒。
「爺爺，吃飯了。」
「哎，好，好。」溫愛華接過飯盒，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孫大頭看著這一幕，走到溫靜面前，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主動開口道：「是……是小靜吧？還認得孫叔叔嗎？」
溫靜正準備離開，聽到孫大頭的話，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她仔細辨認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確定，但還是禮貌地喊了一聲：「孫……孫叔叔？」
「哎！」孫大頭高興地一拍手，「我剛才還不敢認呢！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
孫大頭的熱情讓溫靜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低著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旁邊的溫愛華也有些意外，他站起身，看著孫大頭：「你小子，你怎麼認識我孫女？」
「溫叔，您忘啦？」孫大頭笑道，「我爸跟您以前不是一個車間的嗎？小時候我老往你們廠跑。」
「哦，哦，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溫愛華恍然大悟。
一番寒暄過後，孫大頭話鋒一轉，突然對溫靜說道：「小靜啊，你現在在哪兒上班呢？」
溫靜笑著回道：「我在文化宮打雜。」
孫大頭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是這樣的，我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來我們廠，幫我們管管帳？當個會計？」
孫大頭這話一出口，不光是溫靜，連溫愛華都愣住了。
讓溫靜來當會計？
溫愛華也是一臉的錯愕，他看看孫大頭，又看看自己的孫女，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你……你這是說真的？讓小靜來當會計？」
「當然是真的！溫叔，我還能拿這事跟您開玩笑？」孫大頭拍著胸脯，一臉的真誠，「咱們這廠子，以後要跟港商打交道，帳目往來那都是大事！必須得找個自己人，知根知底，我才放心。小靜是您孫女，那不就是我親侄女一樣嘛！她來管帳，我一百個放心！」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舉了溫愛華，又表達了對溫靜的信任。
溫靜笑著擺手：「孫叔……我不行的，我沒幹過會計。」
在這個年代，會計是個相當體面的工作，一般都是在國營單位或者政府部門裡。
像她這樣，背著「克夫」名聲的人，怎麼敢奢望這樣的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沒幹過怕什麼！誰天生就會啊？」孫大頭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不會可以學嘛！你這麼聰明，一學就會！再說了，剛開始廠里也沒多少帳，就是記記流水，算算開銷，簡單得很！」
「那陳默他同意嗎？」溫靜沒有著急答應，而是出聲問道。
溫愛華點了點頭，說道：「對，這事還得小陳點頭……」
「你們就放心吧，我弟肯定點頭。」孫大頭笑著說道。
「工資方面你放心，暫時先按國營廠正式會計的標準給你開，每個月八十塊錢。等以後廠子效益好了，還有獎金和分紅。你看怎麼樣？」
「八……八十塊？」溫靜又愣住了。
「怎麼？嫌少？」孫大頭在一旁打趣道。
「不！不是！」溫靜連忙擺手，臉都急紅了，「太多了，太多了……我……我不值這麼多錢……」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是我們老闆說了算，給你開這個工資，就是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以後還有的漲。」
溫靜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謝謝，孫叔。」
孫大頭擺了擺手，說他跟陳默吱一聲，讓他們先吃著，之後便徑直走向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