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心頭大患，陳默一覺睡到天亮，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他把從李家村小學拉回來的那些「廢紙」又仔細地篩選了一遍。
除了已經藏起來的幾件國寶，剩下的東西也頗有價值。
有十幾本民國時期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字典，品相都還不錯，還有幾套《小朋友》、《兒童世界》之類的民國畫報，雖然有些殘破，但裡面的插畫印刷精美，很有時代特色。
陳默不打算把它們留著升值。
他挑揀出其中品相最好、價值相對較高的一部分，用一個大布袋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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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騎上自己的那輛破三輪，慢悠悠地朝著縣文化宮的方向去了。
文化宮門口，是縣城裡有名的自發形成的「鬼市」。
每到周末，就會有很多閒著沒事的人，把家裡的一些用不著的舊東西拿到這裡來賣，有賣舊衣服的，有賣舊家具的，也有賣舊書小人書的。
上次他就是在這裡賣小人書，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找了個空地，把布往地上一鋪，將袋子裡的舊書、舊畫報一本本地擺了出來。
他這攤子上的東西，跟旁邊那些賣小人書、武俠小說的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泛黃的紙張，豎排繁體的文字，對大多數人來說，根本沒什麼吸引力。
果然，半天過去了，旁邊幾個攤子都開張好幾回了，陳默的攤子前卻門可羅雀，偶爾有幾個人過來翻兩下，一看是看不懂的繁體字，就搖搖頭走了。
陳默也不著急，靠在三輪車上，優哉游哉地哼著小曲。
他知道，這些東西，不是賣給普通人的，得等，等識貨的人。
就在他快要打瞌睡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陳默？真的是你啊！」
陳默睜開眼，看到一張清秀的臉龐，正帶著一絲驚訝和好奇看著他。
是周曉芸。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扎著馬尾，看起來清爽又乾淨。
「周曉芸？好巧啊，你也來逛市場？」陳默笑了笑，站起身。
「是啊，我來新華書店買幾本參考書，路過這裡，看到有個人很像你，沒想到真的是。」周曉芸的目光落在了陳默的攤子上，看到那些泛黃的舊書，眼神里更加好奇了，「你……這是在賣書？」
「是啊，賺點零花錢。」陳默半開玩笑地說道。
「可是，你這些書……看起來好舊啊，會有人買嗎？」周曉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民國時期的《國文》課本。
「舊才值錢嘛，這叫歷史的沉澱。」陳默胡扯道。
周曉芸被他逗笑了，她翻開那本課本，看著裡面有趣的插圖和那些跟現在完全不同的課文。
兩人正聊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蹲在了陳默的攤子前。
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斯文。他的目光在攤子上的書里掃了一圈，最後拿起了一本石印本的《三字經》。
「老闆，這本書怎麼賣？」中年男人問道。
陳默一看，知道來生意了。
「大叔，你可真有眼光。」陳默立馬來了精神，「這可是清末的石印本，雖然不是什麼善本，但給小孩子當個啟蒙讀物，或者自己收藏著玩，都挺有意思的。你要是誠心要，給一塊錢。」
「一塊錢？」中年男人皺了皺眉，「有點貴了。」
「大叔，這可不貴了。你看這紙張，這印刷，跟現在這些書能一樣嗎？這叫『老味兒』。」
中年男人想了想，又翻了翻其他的書，最後挑出了三四本，有字典，有畫報。
「這些，一共多少錢？」
陳默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報了個價：「一共三塊五，你給三塊錢，全拿走。」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三塊錢遞給了陳默。
「小伙子，你這些書不錯，以後還有沒有？」
「有啊，您要是喜歡，可以常來看看。」
送走了中年男人，陳默把三塊錢揣進兜里，心裡美滋滋的，這一下午，總算沒白坐。
周曉芸在一旁，把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裡，心裡驚訝得不行。
幾本破破爛爛的舊書，居然能賣三塊錢？
就在這時，一輛破舊的板車，被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大爺拉著，正艱難地往這邊走。
車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廢鐵，鏽跡斑斑，看起來沉重無比。
老大爺拉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汗水。
陳默的目光被那輛板車吸引了過去。
不是因為同情那個老大爺，而是因為，他從那堆廢鐵里，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金屬光澤。
那是一塊齒輪的殘片，大部分都生了鏽，但邊緣一處崩裂的地方，卻露出了裡面銀白色的金屬本體。
陳默跟周曉芸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有點事，便快步朝著那個拉板車的老大爺走去。
周曉芸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好奇，但也沒跟過去，只是遠遠地看著。
陳默走到板車旁，老大爺正喘著粗氣。
「大爺，您這是從哪兒拉這麼多廢鐵啊？這得有幾百斤吧？」陳默裝作不經意地問道，目光卻在那堆廢鐵里逡巡。
「嗨，別提了。」老大爺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捶著自己的老腰，「城東機械廠，知道不？廠子要搞什麼改革，更新設備，倉庫里堆了幾十年的舊機器、爛零件，全都當廢鐵處理。我這跑了兩趟，才拉了這麼一車，重得要死，估計也賣不了幾個錢。」
城東機械廠？
陳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江城縣最大的國營工廠之一，五十年代建的廠，據說當年還請了蘇聯專家來指導，有不少「老大哥」援助的好設備，後來中蘇關係緊張，又從東德進口了一批工具機。
這些廠子，在八十年代的改革浪潮中，為了追求所謂的「現代化」，往往會把那些在他們看來「傻大黑粗」的老設備淘汰掉，換成國產的或者一些技術不成熟的新設備。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些被他們當成垃圾處理掉的老古董，無論是材料還是工藝，都比新設備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