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本田125的引擎聲響起,陳默騎著車,駛出了胡同。
秋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但陳默的心裡卻是火熱的。
從鎮上到紅旗村的路,他已經很熟了。
摩托車開得飛快,不到半個小時,那個熟悉的、有些破敗的村口就出現在眼前。
他還沒進村,村裡的大黃狗就先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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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些在門口曬太陽、聊天的村民就都看了過來。
「喲,是陳家的那小子又來了!」
「這摩托車,真新亮!得不少錢吧?」
「看人家這齣息,高考沒考上又咋了?照樣混得風生水起!」
議論聲中,夾雜著羨慕和一點點嫉妒。
陳默沒理會這些,他徑直把車開到了姑姑家院門口。
他剛停下車,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哥!」
一聲清脆又帶著驚喜的呼喊傳來,陳念從院子裡飛奔出來,一把抱住了陳默的大腿。
「慢點,慢點。」陳默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正說著,李惠珍和陳國富,還有姑姑陳玉芬都從屋裡迎了出來。
看到陳默,陳玉芳臉上立刻堆滿了笑:「你這孩子,怎麼也跑來了?不在家好好待著。」
「想著你們今天過來,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就過來看看。」陳默笑著回道。
陳玉芬看上去還是那麼瘦削,但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快,快進屋坐。」
一家人進了屋,陳默從兜里掏出那五百塊錢,直接塞到陳玉芬手裡。
「姑,這錢你拿著。」
「哎呀!這可使不得!」陳玉芬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忙要把錢推回去,「上次你給的錢我還沒用呢!你這孩子,哪來這麼多錢?快收回去!」
「姑,你就拿著吧。」陳默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掙脫,「這是我孝敬您的。我掙了錢,總不能忘了您和姑父當年是怎麼幫我們家的,您要是不收,下次我們可不敢來了。」
陳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陳玉芬也不好再推辭。
李惠珍也在一旁勸道:「玉芬,你就拿著吧,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他現在有本事了,知道孝順長輩了。」
一家人正說著話,隔壁的王家三嬸子端著個碗走了進來,她家跟陳玉芬家關係好,平時經常串門。
「喲,玉芬,你娘家人都來啦?真熱鬧!」王三嬸嗓門挺大,人也熱情。
她看到陳默,眼睛一亮:「這不是小默嗎?又騎著那漂亮的大摩托來看你姑姑啦?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三嬸好。」陳默笑著打了聲招呼。
「哎,好,好!」王三嬸把碗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說起村裡的閒話。
「哎,你們聽說了沒?隔壁李家村那小學,前兩天給拆了!」
陳默心裡一動。
「拆了?好好的學校怎麼說拆就拆了?」李惠珍好奇地問。
「嗨,說是要建什麼村辦廠,那學校房子老了,正好騰地方。」王三嬸撇了撇嘴,「可惜了那一屋子的書和桌椅板凳,拆遷隊的人嫌麻煩,都當垃圾給扔了。
我昨天路過看了一眼,好傢夥,書本子、報紙堆得跟小山一樣,就在學校後頭的空地上扔著,風吹雨淋的,作孽哦!」
說著,她又搖了搖頭:「現在的娃娃,都不愛惜書本了。想當年我們那時候,哪有書看啊……」
王三嬸還在那絮絮叨叨地感慨著,可她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陳默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他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聽著幾個女人聊天,但心裡已經開始活絡起來了。
一個村辦小學,從建校到拆除,少說也有幾十年歷史。
這幾十年裡,積攢下來的舊書、舊報紙、學生的作業本、老師的備課本……那得是多大的一個量?
這裡面,但凡能藏著一兩件有價值的東西,都夠他跑這一趟了。
陳默越想心越熱。
他決定,明天一早,必須得去那個李家村看看!
晚飯是陳玉芬和李惠珍姐妹倆一起做的,很豐盛。
陳玉芬把陳默上次帶來的五花肉,做了一大盆紅燒肉燉土豆,又炒了兩個自家菜園裡摘的青菜。主食是李惠珍親手擀的手擀麵。
油汪汪的紅燒肉,香氣撲鼻,饞得陳念直流口水。
飯桌上,氣氛很是溫馨。
吃過晚飯,陳默主動提出今晚不回去了,就在姑姑家住一晚。
李惠珍和陳國富也沒反對,他們也想讓陳念多陪陪陳玉芬,畢竟妹妹是姑姑一手帶大的。
……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李惠珍和陳國富就準備帶著陳念回鎮上了。
陳默卻直奔李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紅旗村到李家村不遠,也就十幾里地,騎摩托車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李家村比紅旗村要大一些,也更富裕一點,村裡的土路修得更平整,路兩邊的房子也多是磚瓦房。
陳默按照王三嬸的描述,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所被拆掉的小學。
學校坐落在村子的東頭,原本應該是個挺大的院子,現在只剩下了一圈殘破的院牆。
院子裡,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磚頭、瓦塊、爛木頭堆得到處都是。
幾個村民正在廢墟里翻揀著,想從裡面找出點能用的木料或者完整的磚頭。
陳默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沒有急著進去,他先是繞著院牆走了一圈,觀察著地形。
在學校的後牆外,果然有一大片空地。
當他看到那片空地上的景象時,饒是他兩世為人,見慣了各種大場面,也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真的是一座「山」!
一座由各種紙製品堆成的小山!
學生的舊課本、作業本、各種練習冊、考卷,還有老師們的備課本、各種參考資料,以及大量的舊報紙、舊雜誌……所有東西都被胡亂地堆在一起,經過這幾天的風吹日曬,最上面的一層已經變得皺皺巴巴,有些還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他看到了一些民國時期的線裝書,雖然破損,但封面上的繁體字清晰可見。
他還看到了一些解放初期的報紙,那泛黃的紙張和獨特的鉛字體,都帶著濃濃的時代烙印。
甚至,他還看到了一些更早的東西,似乎是一些清末的地契或者帳本之類的文書,被隨意地夾雜在舊作業本里。
陳默壓下心頭的激動,裝作一副路過的樣子,慢悠悠地走進了廢墟。
那幾個正在翻揀的村民看了他一眼,也沒在意,繼續低頭忙自己的活。
陳默在廢墟里轉了一圈,假裝對那些爛木頭和破磚頭很感興趣,還撿起一根斷了的房梁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一個看上去像是幹部的中年男人,叼著煙,背著手,也溜達到了後牆這邊。
陳默看準時機,迎了上去。
「大哥,打聽個事兒。」陳默臉上掛著憨厚的笑,遞過去一支煙。
那中年男人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斜著眼打量了陳默一下:「啥事?」
「大哥,我就是附近收破爛的。」陳默指了指後面那座紙山,「我看這堆紙……你們村里還賣不賣啊?」
中年男人一聽是收破爛的,臉上的警惕放鬆了不少。
他吐了個煙圈,用下巴指了指那堆紙:「賣啊,怎麼不賣?你要?」
「想看看。」陳默搓了搓手,一臉的精明相,「不過大哥,咱得先說好,這玩意兒可不值錢。
你看這,又是土又是水的,好多都漚爛了,拉回去我還得費工夫曬乾、整理,賣給廢品站也賣不上價。」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紙山跟前,踢了一腳,故意把一些濕漉漉的爛紙踢到前面,一臉嫌棄的樣子。
這番表演,完全就是一個常年跟廢品打交道的「老油子」。
那中年男人顯然是李家村的村幹部,估計是村長或者書記之類的,對這堆「垃圾」也正發愁。
留在這裡占地方,還容易著火,找人拉走還得花錢,現在有人主動要收,他巴不得趕緊處理掉。
「那你想給多少錢?」村幹部問道。
陳默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堆東西,價值連城,但自己絕對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急切。價格開高了,對方會懷疑;開低了,又顯得自己沒誠意。
他伸出兩根手指,試探性地說道:「大哥,這堆東西,我全包了,給您這個數,您看行不?」
村幹部眯了眯眼:「二十?」
陳默連忙搖頭,苦著臉說:「大哥,您太看得起我了。二十塊錢,我收回去賣了,連油錢都掙不回來。我說的是……兩塊。」
「兩塊?」村幹部一聽,眼珠子都瞪圓了,「你打發叫花子呢?」
陳默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他也不急,繼續賣慘:「大哥,您是不知道我們這行的苦。這兩塊錢,我就是掙個辛苦費。您看這麼大一堆,我一個人得拉多少趟?這又是土又是水的,分量虛高,回頭廢品站一壓秤,我就得賠死。」
他指著不遠處自己那輛本田摩托:「您看我這車,一次也拉不了多少。我估摸著,這堆東西,我至少得跑個十趟八趟的。」
村幹部看著陳默那輛嶄新的摩托車,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一個收破爛的,能騎得起這麼好的車?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自己疏忽了。但他面上不慌,立刻解釋道:「大哥,您別看我這車新,這是我借我表哥的。我那輛三輪車壞了,這不尋思著用摩托車方便點嘛。」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村幹部臉上的懷疑消散了一些。
他還在猶豫,兩塊錢,確實太少了,說出去都丟人。
陳默見狀,知道得再加把火。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煙,抽出一根遞給村幹部,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然後壓低了聲音說:「大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堆東西,您留著也沒用,還得找人清理,費時費力。
我給您兩塊錢,再搭上這包煙,您就當是處理垃圾了。我呢,也掙個辛苦錢。咱們各取所需,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村幹部被他說得有些心動了。
確實,這兩塊錢雖然少,但總比沒有強,還省了自己找人清理的麻煩。
他吧嗒吧嗒抽著煙,最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
「行!就按你說的辦!」
第49章 一麻袋廢紙的價錢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默心裡一陣狂喜,但臉上卻是一副占了小便宜的竊喜模樣,生怕對方反悔。
「說定了!」村幹部擺了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趕緊弄走,別在這礙眼。」
「哎,好嘞!」陳默連聲應著,動作麻利地從摩托車后座解下一個巨大的麻袋。
這是他出門前特意準備的,就是為了今天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