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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再遇周曉芸!

  之後,孫廠長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跟周書記打交道的那些趣事。

  「……我跟你說,周書記那人,你別看他平時不愛說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誰是真心喜歡東西,誰是投機倒把,他一眼就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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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待會兒見了他,你小子可別耍滑頭,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他問你這書哪來的,你就照實說,是三百塊錢從一個老教師那收的,他要是問你,想賣多少錢,你也別藏著掖著,就說家裡缺錢,想換點錢給妹妹交學費,給父母改善生活,你越實在,他越喜歡你。」

  陳默一邊聽,一邊點頭。

  桑塔納一路疾馳,很快就開進了縣城。

  車子沒有直接開到圖書館門口,而是在隔了一條街的路口停了下來。

  「就停這兒吧。」孫廠長對司機小王說,「咱們走過去,別太張揚。」

  陳默點點頭,背上帆布挎包,跟在孫廠長身後,朝著縣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秋日的陽光正好,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縣圖書館還是老樣子,一座灰撲撲的三層蘇式小樓,門口兩棵高大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孫廠長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背著手,挺著肚子,熟門熟路地就往裡走,連門口看門的大爺都沒攔他。

  陳默跟在他身後,一進大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舊紙張和消毒水味道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和輕微的腳步聲。

  一樓是報刊閱覽室和借閱處,幾個穿著樸素的讀者正埋頭看著報紙。

  孫廠長和陳默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圖書館一樓人不多,幾個看報紙的老大爺,還有三三兩兩借書的學生。

  空氣里那股子舊書特有的霉味和墨香混合在一起,讓陳默感覺很舒服。

  「咱們直接上二樓,從那邊樓梯上去,清淨。」孫廠長頭也不回地低聲說了一句,領著陳默繞過借閱台,走向側面的樓梯。

  二樓是參考資料室和閱覽室,比一樓更加安靜,只能聽到「沙沙」的翻書聲。

  陳默跟著孫廠長往裡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排排的書架和埋頭苦讀的人們。

  突然,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在靠窗的一個位置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了,周曉芸。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的確是良襯衫,梳著兩條麻花辮,正趴在一張大桌子上,面前攤著好幾本書,眉頭緊緊地鎖著,似乎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

  陽光透過老舊的木窗欞,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就在陳默愣神的功夫,周曉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正好和陳默對上。

  她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立刻亮了起來。

  「陳默!」

  她驚喜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閱覽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周圍幾個看書的人都抬起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周曉芸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捂住嘴,臉頰泛起一抹紅暈,但那雙眼睛裡的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站起身,快步朝著陳默走了過來。

  「陳默同學,真巧啊,你也來查資料嗎?」她走到陳默面前,仰著頭看他,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嗯,過來看看。」陳默點點頭,心裡琢磨著該怎麼說。

  「那個……上次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們歷史老師看了我的答案,把我大大地表揚了一頓呢!」周曉芸的語氣里滿是感激,「他說我的觀點特別新穎,論證也很有深度,還問我是不是看了什麼特別的參考書。」

  「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陳默客氣地笑了笑。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孫廠長有些不耐煩了。

  孫廠長今天是有正事要辦的,可沒工夫看他跟小姑娘在這兒聊天敘舊。

  果然,孫廠長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陳默。

  「兄弟,咱們還得上去呢。」孫廠長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曉芸這才注意到陳默身邊還站著一個氣場十足的中年男人。

  她不認識孫廠長,但看他那派頭,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啊,你……你有事啊?」周曉芸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是啊,有點急事。」陳默歉意地說道,「得先上去一趟。」

  「哦,哦,好,那你先去忙。」周曉芸連忙點頭,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她好像還有話想說,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陳默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了想,說道:「你要是還有什麼問題,等我辦完事下來,要是有時間,可以再聊。」

  「真的嗎?」周曉芸的眼睛又亮了,「太好了!那我等你!我就在這兒!」

  她生怕陳默反悔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行。」陳默點點頭。

  孫廠長在旁邊看得直樂,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陳默耳邊打趣道:「行啊兄弟,看不出來啊,還挺招女同學喜歡的嘛!」

  陳默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接話。

  他跟著孫廠長,從周曉芸身邊走過,走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三樓的樓梯口有一扇緊閉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古籍修復室,閒人免進」。

  孫廠長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就走了進去。

  陳默扶了扶肩上的挎包,也跟著邁步走了進去。

  門內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差不多,一個不大的房間,被巨大的書架占去了一半,剩下的空間裡擺著一張寬大的工作檯。

  工作檯上鋪著毛氈,各種修復工具——鑷子、毛筆、小刷子、裁紙刀——擺放得整整齊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戴著一副老花鏡,俯身在工作檯前。

  他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鑷子,正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片薄如蟬翼的補紙,往一本攤開的、破損不堪的線裝書上貼。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書頁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漿糊味和陳年紙張的味道。

  孫廠長進來後,沒有立刻出聲,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等老人將那片補紙完全貼合,用小刷子輕輕刷平之後,才恭恭敬敬地開口。

  「周老先生,忙著呢?」

  那老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直起腰,慢慢地轉過身。

  陳默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就是周耀國!江城縣曾經的一號人物!

  老人看上去七十歲左右,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鑠。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藏在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銳利。

  周耀國摘下老花鏡,放在工作檯上,目光落在孫廠長身上。

  「是你啊,孫大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你這個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跑到我這破地方來了?」

  「嘿嘿,哪兒能啊,周老先生您這可是風水寶地。」孫廠長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我這不是……好久沒來看您了,心裡惦記著嘛。」

  周耀國的目光從孫廠長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後的陳默身上。

  那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在陳默身上掃了一遍。

  陳默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從裡到外,沒有一點秘密。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迎著周耀國的目光,不躲不閃。

  「這是?」周耀國問。

  「哦,這是我一小兄弟,叫陳默。」孫廠長趕緊介紹,他把陳默拉到身前,「這小子,別看年紀不大,就喜歡搗鼓些老玩意兒。

  這不,前兩天收了套舊書,他自己也看不明白,就想讓我給找個懂行的人給掌掌眼,我尋思著,整個江城,除了您,誰還敢稱懂行啊?我就把他給帶來了。」

  孫廠長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周耀國,又把陳默的目的說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