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章 錢也有無力的時候!

  一家四口,這還是第一次一起出門。

  陳國富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李惠珍坐在后座上。

  陳默騎著摩托車,讓陳念坐在自己身前。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到了縣城,他們沒去鎮上那種供銷社,而是直奔最大,也是最氣派的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有三層高,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一進去,琳琅滿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惠珍和陳國富顯然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東看看西看看,有些拘謹。

  陳念緊緊地跟在陳默身後。

  「走,咱們去二樓,童裝區在二樓。」陳默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上了樓梯。

  二樓的童裝區,掛著各式各樣的小衣服,花花綠綠的,比鎮上供銷社的款式洋氣多了。

  「同志,麻煩幫我們介紹一下,給這個小姑娘買幾身衣服。」陳默對一個年輕的售貨員說。

  那售貨員看到陳默一家人的穿著,有點土氣,本來有點愛理不理。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一身乾淨的確良襯衫、氣度不凡的陳默身上時,態度立馬好了不少。

  「小姑娘多大了?上幾年級了?」

  「十歲,上四年級。」李惠珍搶著回答。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愛漂亮了。看看這件連衣裙怎麼樣?粉色的,帶蕾絲花邊,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售貨員拿下一件裙子,在陳念身上比劃著名。

  裙子很漂亮,像童話里公主穿的。

  陳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她不敢說話,只是偷偷地看著。

  「多少錢一件?」李惠珍小聲問道。

  「這件是『的確良』的料子,做工也好,要十五塊錢。」

  「十五?」李惠珍咂了咂嘴,覺得有點貴了,一件小孩的裙子,都快趕上她半個月的工資了。

  「媽,沒事,好看就行。」陳默看出了母親的猶豫,直接對售貨員說,「這件我們要了。還有沒有別的款式?再拿幾件看看。」

  「好嘞!」售貨員一聽是大主顧,立馬熱情了起來,又拿了好幾件漂亮的衣服出來。

  「這件白色的襯衫配這條背帶褲,很顯精神。」

  「這件運動服,穿著舒服,上體育課也能穿。」

  陳默幾乎沒怎麼猶豫,手一揮:「行,這幾件都要了。」

  李惠珍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咧嘴,想攔,又被陳國富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陳國富雖然也不懂這些,但他看得出來,兒子是真心想對這個女兒好,只要錢是正道來的,花就花了。

  「同志,這裡有試衣間嗎?讓她進去換上試試。」陳默問道。

  「有有有,在那邊。」

  李惠珍帶著陳念,拿著那件粉色的連衣裙,走進了試衣間。

  過了幾分鐘,試衣間的帘子一拉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陳念穿著那件嶄新的粉色連衣裙,站在那裡。

  裙子很合身,襯得她原本蠟黃的小臉,都有了血色。雖然還是那麼瘦,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配上她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活脫脫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好看!真好看!」李惠珍激動得直拍手。

  陳國富看著女兒,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幫妹妹理了理裙子的領口。

  「喜歡嗎?」

  陳念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鏡子裡的小女孩,穿著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漂亮裙子。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羞澀的,但卻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喜歡就行!」陳默笑了,「走,買完衣服,哥再帶你去買新鞋,買新書包!」

  他拉著妹妹的手,豪氣干雲地對售貨員說:「剛才那幾件,還有這件,都給我們包起來!從裡到外的內衣、襪子,都配兩套!還有鞋子,運動鞋、小皮鞋,一樣來一雙!」

  售貨員喜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開始算帳、打包。

  最後,結帳的時候,一共花了一百多塊錢。

  當陳默眼都不眨地從口袋裡掏出錢付帳時,李惠珍的心都在滴血,但看到女兒煥然一新的模樣,她又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從百貨大樓出來,陳念身上已經換上了全新的行頭。

  粉色的連衣裙,白色的新襪子,一雙帶蝴蝶結的小皮鞋。

  手裡還提著一個嶄新的,印著卡通圖案的帆布書包。

  她走在路上,引來了不少路人的注視。

  她還是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地想往陳默身後躲,但每當她看到自己裙擺飛揚的樣子,嘴角又會忍不住微微上翹。

  陳國富和李惠珍跟在後面,看著女兒的樣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爸,媽,咱們先去吃午飯,吃完飯,我去派出所和教育局問問小念上學的事。」陳默提議道。

  「行,聽你的。」

  陳默帶著一家人,找了家看起來很乾淨的國營飯店。

  點了四菜一湯,有紅燒魚,有炒肉片,都是硬菜。

  飯桌上,氣氛比昨天好多了。

  陳念也敢自己夾菜吃了,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但已經不再那麼拘謹。

  吃完飯,陳默讓父母帶著陳念在飯店門口等他,他自己一個人,先去了區教育局。

  教育局的辦公室里,坐著幾個喝茶看報紙的工作人員。

  陳默說明了來意。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公式化地回答:「轉學?戶口在哪兒的?」

  「戶口在鄉下紅旗村。」

  「那不行。」男人乾脆地拒絕了,「我們這兒的中心小學,只招收城鎮戶口的學生,這是規定,農村戶口,回原籍上學去。」

  「同志,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孩子父母在鎮上工作,家裡有住房,就是為了孩子能接受好一點的教育。」陳默耐著性子解釋。

  「通融不了,誰都像你這樣,那不亂套了?」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沒這政策,下一個。」

  陳默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火,但沒發作。

  他知道,跟這種人磨嘴皮子沒用。

  他又去了主管戶籍的派出所。

  得到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

  「想把戶口從農村遷到城鎮?你以為是你想遷就遷的?得有市里下的招工指標,或者考上大學、當兵提干,再不然就是符合相關的投靠政策。你這情況,哪條都不占,辦不了。」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民警,把戶籍政策手冊拍得「啪啪」響。

  陳默從派出所出來,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緩緩吐出。

  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在這個年代,戶籍制度,是一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它不僅決定了你吃商品糧還是農村糧,更決定了你的子女能享受什麼樣的教育、醫療和社會福利。

  錢,在它面前,有時候也顯得很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