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個活死人一樣!」
尖銳的女聲像一根針,狠狠扎進陳默的耳朵里,讓他混沌的腦袋一陣刺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片泛黃的,帶著水漬的屋頂。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煤煙味。
這是哪?
陳默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記得自己正在博物館加班,整理剛出土的一批漢代竹簡,回家的路上,為了躲一輛闖紅燈的大貨車……
「我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燙著八十年代流行的大波浪捲髮的年輕女人,正雙手叉腰,滿臉不耐煩地瞪著他。
陳默懵了。
這女人是誰?這身打扮,怎麼跟老照片裡的人一樣?
他下意識地想撐著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吱吱作響的竹床上。
環顧四周,土坯牆,水泥地,牆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四大天王」海報。
角落裡擺著一張掉漆的木桌,上面放著一個印著大紅「囍」字的搪瓷杯。
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入他的腦海。
陳默,男,十八歲,南方小鎮青年。
高中三年,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是父母和鄰居眼中的天之驕子,是「別人家的孩子」。
所有人都覺得他考上重點大學是板上釘釘的事。
然而,高考那天,他發了高燒,最終以幾分之差名落孫山。
這個打擊,讓原本驕傲的少年徹底垮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整三天。
然後,再一睜眼,自己就來了。
陳默,二十一世紀的青年考古學家,三十歲,業內小有名氣的專家,就這麼荒唐地,過個馬路的功夫,成了一個十八歲的高考落榜生。
還回到了1988年。
「我靠……」陳默心裡罵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兒啊!
「你還罵人?」眼前的女人顯然誤會了他無聲的口型,臉色更難看了,「陳默,我真是受夠你了!高考沒考上,天就塌下來了?你就準備這麼當一輩子窩囊廢?」
這個女人,是原主的女朋友,徐靜。
「我……」陳默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砂紙一樣,他現在腦子亂成一鍋粥,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什麼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覺得沒考上大學,沒臉見人嗎?可日子不得過嗎?」徐靜的語氣里充滿了失望,「我媽說了,你要是能考上大學,我們倆的事她就不管了。可現在呢?你讓我怎麼跟我媽說?說我找了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還天天躺在家裡等死?」
陳默沉默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這番話像刀子一樣,剜著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壓抑的鈍痛。
「徐靜,」陳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很平靜,「所以,你是來分手的?」
徐靜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陳默會像以前一樣,要麼沉默,要麼激動地辯解。
她看著眼前的陳默,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還是那張清秀但略帶蒼白的臉,但那雙眼睛,好像不一樣了。
以前的陳默,眼睛裡是少年人的清澈和驕傲,而現在,這雙眼睛裡卻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是。」徐靜咬了咬牙,狠下心來,「陳默,我們不合適,我等不了你,也不想等。人總要往前看,我不可能陪著你一起沉淪下去。」
說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手帕包,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
「這個……還給你。」
陳默瞥了一眼,那是原主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給她的一個銀戒指。
在1988年,這算是一份很貴重的禮物了。
「行。」陳默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挽留,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這種反應,讓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的徐靜,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你……你好自為之吧。」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她。
門「砰」的一聲被帶上,屋子裡又恢復了死寂。
陳默躺在床上,盯著泛黃的屋頂,長長地嘆了口氣。
穿越就穿越吧,還穿成這麼個地獄開局。
家人失望,鄰居嘲諷,女友分手。
他閉上眼睛,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考古學家的職業素養讓他習慣了在任何複雜的局面下,首先要做的就是分析現狀。
現狀就是,他回不去了。
他現在是陳默,一個活在1988年的,沒錢、沒工作、沒前途的「三無人員」。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中年婦女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飯走了進來。
她頭髮有些花白,臉上布滿了愁容,正是原主的母親,李惠珍。
「兒啊,起來喝點粥吧,你都三天沒吃東西了,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李惠珍把碗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看到這個滿臉擔憂的母親,陳默心裡一暖。不管怎麼說,在這個陌生的時空,他還有家人。
「媽,我沒事。」他撐著坐了起來。
「剛才……是小靜來了?」李惠珍猶豫著問,眼睛卻瞟向了桌上的那個手帕包。
「嗯,她來過了。」陳默平靜地回答。
李惠珍看著兒子異常平靜的臉,心裡更慌了,「她……她跟你說啥了?你們……你們沒吵架吧?」
「沒吵,我們分手了。」
「分……分手了?」李惠珍手一抖,差點沒站穩。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分了也好。」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陳默的父親,陳國富,一個在鎮上國營工具機廠幹了二十年的老鉗工,正黑著臉站在門口。
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這說的什麼話!」李惠珍頓時火了,轉身衝著丈夫喊,「兒子都這樣了,你還說風涼話!」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陳國富走了進來,屋子本就狹小,他高大的身形一進來,更顯得擁擠。「人家小靜要往前看,有什麼錯?難道跟著他天天躺在床上等死?考不上大學,就跟天塌了一樣,這點出息!」
「爸,媽,你們別吵了。」陳默開口了,「爸說的對,是我沒出息。」
陳國富愣住了。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要強,性子倔得很。
他以為自己這麼一激,兒子肯定會跳起來跟他頂嘴,沒想到,他居然認錯了。
這還是他那個驕傲的兒子嗎?
陳國富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這孩子,不會是想不開,要破罐子破摔了吧?
「我餓了,媽,我想吃飯。」陳默沒理會父親複雜的眼神,端起桌上的稀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米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身體的虛弱感,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既然老天讓他再活一次,他總不能真的當個窩囊廢。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陳默把碗遞給母親,看著眼前的父母,認真地說道:「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李惠珍眼圈一紅,接過碗,「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陳國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陳默知道,這個不善言辭的父親,其實心裡比誰都難受。
「媽,」陳默掀開薄薄的被子,下了床,「我想出去走走。」
「哎,好,好,出去走走好。」李惠珍連忙點頭,兒子肯出門,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陳默穿上鞋,推開門,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
門外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鄰居王嬸正在水龍頭下洗衣服,看到陳默出來,她手上的動作一停,扯著嗓子喊道。
「哎喲,這不是陳家的大學生嗎?怎麼捨得出門了?我還以為要在床上躺到明年再考一次呢!」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讓陳默皺了皺眉。
這就是鄰居的「關心」嗎?
他不想理會,抬腳就準備往外走。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心理素質就是差,想當年我們……」
王嬸的念叨還在繼續,陳默已經走出了院門,站在了八十年代的街道上。
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平房,街上人來人往,二八大槓的自行車叮噹作響,遠處傳來了冰棒的叫賣聲。
一切都那麼鮮活,又那麼陌生。
陳默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要從這裡,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