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銘陽看著他們離開，心裡越想越不甘。
搶救室有規定，除必要醫護外，患者家屬只能留下一人陪同。
時銘陽立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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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主任醫師，也要查看患者情況。」
為首壯漢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阻攔。
病床上，魏浩翔已經恢復意識。
他試著抬了抬右腿，卻感覺不到任何回應。
別說活動，就連疼痛都消失了。
這種徹底的麻木，比劇痛更加讓人恐懼。
「楊醫生。」
魏浩翔聲音沙啞。
「我的腿是不是已經廢了？」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你不用安慰我。」
魏浩翔低頭看著蓋在腿上的無菌布。
「我一點知覺都沒有。」
「送來以前，我已經看過傷口。」
「真保不住的話，就截掉吧。」
他說出這句話時，臉色明顯白了幾分。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能把命保住就行。」
跟進來的壯漢立即說道：「魏少，別這麼說。」
「家裡已經聯繫了最好的專家。」
「無論花多少錢，肯定會保住您的腿。」
魏浩翔苦笑一聲。
「都斷成那樣了，哪有這麼容易接回去？」
時銘陽聽到這裡，立即走到病床旁。
「患者自己已經同意截肢，這種情況沒必要再勉強做再植手術。」
「傷勢太重，強行再植只會增加感染和失血風險。」
「與其進行十幾個小時的高風險手術，不如直接截肢，儘快保住生命。」
他說著便伸手去拆傷口上的紗布。
為首壯漢臉色驟變，一把按住他的手。
「住手！」
時銘陽被嚇了一跳。
「我要檢查傷口。」
「傷口剛止住血，你又要拆開？」
壯漢死死盯著他。
「剛才你連斷肢再植都不會，現在卻跑進來勸魏少截肢。」
「誰允許你動他的傷口？」
「我是在根據病情作出判斷。」
時銘陽強撐著解釋。
「這麼嚴重的損傷，再植成功率本來就低。」
「滾開！」
壯漢聲音陡然拔高。
「魏少的腿能不能保，由真正會做手術的醫生判斷。」
「你再敢亂碰一下，我不管你是什麼主任！」
另外名守在門口的壯漢也同時往前一步。
時銘陽臉色發白，只能收回手。
搶救室里的爭執尚未平息，院長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時振東剛接通，電話另一端便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
「我是魏浩翔的長輩。」
「他現在就在溫市三院。」
時振東神情一緊。
「魏先生，您放心，醫院已經在全力搶救。」
「我不是來聽套話的。」
電話里的男人直接打斷他。
「浩翔身份特殊，不能在你們醫院出任何問題。」
「他的命要保住，雙腿同樣要保住。」
「如果因為溫市三院判斷錯誤或者治療延誤導致嚴重後果，你這個院長負不起責任。」
時振東握著電話的手慢慢收緊。
對方只用了幾句話，他後背便冒出一層冷汗。
他很清楚魏家擁有怎樣的背景。
魏浩翔真在溫市三院出了事，不只是相關醫生要被追責，整個醫院都可能付出慘重代價。
「我馬上親自過去。」
時振東放下電話，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整理，快步沖向急診科。
來到病床前，他先核對了姓名和身份信息。
確認躺在床上的人真是魏浩翔後，臉色更加難看。
「把傷口打開。」
護士小心拆開包紮。
無菌紗布一層層取下，下面的傷勢逐漸暴露。
右腿膝上部位幾乎完全離斷，皮膚和肌肉大面積撕裂，斷裂骨骼直接暴露在外。
左腿同樣遭到嚴重碾壓，傷口內血肉模糊，骨骼變形，血管和神經損傷程度暫時無法完全判斷。
時振東只看了幾秒，呼吸便沉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斷肢再植。
右腿需要重建血液循環，左腿也要同時修復。手術時間極可能超過十小時，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保肢失敗。
他自己根本做不了。
整個溫市三院，能讓他放心的人只有一個。
周家輝。
「馬上聯繫周主任。」
時振東轉身下令。
「讓手術室做好準備。」
楊輝主動開口：「院長，這台手術我可以接。」
「不行。」
時振東拒絕得沒有半點猶豫。
「患者身份特殊，手術不能出現任何失誤。」
「我完成過斷掌再植。」
「我知道。」
時振東看著他。
「你的技術不錯，也完成過多台高難度手術。」
「可魏浩翔的情況比斷掌再植複雜太多。」
「這台手術一旦失敗，醫院承擔不起後果，你同樣承擔不起。」
楊輝皺眉道：「繼續等下去，會錯過最佳再植時間。」
「所以不能轉院。」
時振東立即作出決定。
「最近具備條件的上級醫院路程太遠，轉運途中可能再次出血，斷肢缺血時間也會繼續增加。」
「現在就在溫市三院手術。」
他迅速看向眾人。
「立刻準備骨科斷肢再植所需器械。」
「麻醉科全程配合。」
「時銘陽、張琳進入手術組，輔助周家輝完成手術。」
「派人去周主任家裡，把他接回來！」
劉芷瑩忍不住問道：「院長，急診科怎麼辦？」
「今天接診量這麼大，我們全進手術室，外面就沒人了。」
「顧不上那麼多了。」
時振東沉聲說道：「其他科室先抽調人手過來支援。」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證魏浩翔手術成功。」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醫護人員立即開始準備。
走出搶救室後，劉芷瑩快步追上楊輝。
「師父。」
她壓低聲音。
「周老師的身體能撐住嗎？」
「這種手術至少十個小時。」
「他前幾天連正常值班都差點暈倒。」
「真讓他主刀，風險太大了。」
楊輝神色平靜。
「先做好術前準備。」
「可是……」
「安心待命。」
劉芷瑩看著他的表情，心裡的擔憂沒有消失，卻也只能點頭。
另一邊，周家輝剛在家裡躺下，醫院的電話便打到了郭佳橙手機上。
得知急診科送來一名複雜斷肢患者，需要他立即返院主刀後，周家輝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郭佳橙臉色當場變了。
「不許去。」
「你現在是休假，更是病人。」
「這台手術別人做不了。」
「楊輝呢？」
「他能做，但院長未必敢讓他主刀。」
周家輝拿起外套。
「患者的斷肢再植有時間限制，我多耽誤一分鐘，保住雙腿的機會就少一分。」
郭佳橙眼圈泛紅。
「你連自己都顧不好，還要去救別人。」
「就不能讓其他醫院處理嗎？」
「轉院太遠。」
周家輝輕聲說道：「真在路上錯過最佳時間，患者這輩子就只能截肢。」
郭佳橙看著丈夫蒼白的臉，氣得半天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