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芷瑩沒有回值班室。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想起自己的租房。
房租到期。
房東已經催了兩次。
她的銀行卡全部被凍結，工資也被這段時間的生活開銷花得差不多了。
京都的家當然可以回。
只要她給父親打一個電話，住處、工作、生活費，什麼問題都能解決。
可她不願意。
現在回去，等於認輸。
等於承認自己離開家族，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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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芷瑩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
凌晨四點多，手術室內依舊燈光明亮。
顯微鏡下，最後幾處細小結構逐步修復完成。
長時間站立，讓萬興的雙腿早已麻木。
他幾次偷偷活動腳趾，仍舊緩解不了酸脹。
張琳同樣疲憊。
她中途輪換休息了片刻，可再次站到手術台旁邊時，手臂依舊發沉。
反觀主刀位上的楊輝，從手術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動作比剛上台時慢了一些，卻不是因為手抖或者判斷下降，而是最後的細節更需要耐心。
凌晨五點。
最後一處修復完成。
楊輝重新檢查斷掌血運。
原本蒼白的手掌已經恢復血色。
他盯著術野看了幾秒，終於直起腰。
「修復完成。」
短短四個字落下，手術室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器械護士低頭確認時間，隨即愣住了。
「十二個小時？」
萬興下意識抬頭。
「從開始到現在，真只有十二個小時？」
麻醉醫生看了一眼記錄。
「準確來說，還差幾分鐘才到十二小時。」
萬興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種粉碎性斷掌，十二小時就做完了？」
「而且大部分操作都是楊醫生一個人完成的。」
他全程站在手術台邊，最清楚這台手術有多複雜。
創面經過機器擠壓和切割，很多組織結構都混在一起。
光是尋找血管、神經和肌腱斷端，就足以讓普通醫生頭疼。
可楊輝從清創開始，幾乎沒有走過彎路。
更誇張的是，連續十二個小時高強度操作，他的穩定性竟然沒有明顯下降。
楊輝卻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
「還是有些慢。」
「血管斷端確認花了不少時間。」
「如果前面清創和骨骼固定再快一點，整體手術時間還能繼續壓縮。」
萬興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十二小時完成這種複雜程度的斷肢再植。
他竟然還嫌慢？
器械護士聽得直搖頭。
「楊醫生，您對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
「我們醫院以前做同等難度的斷肢再植，哪次不是十六個小時起步？」
麻醉醫生也忍不住說道：「而且以前至少有兩名資深醫生輪換操作。您這次基本是全程主刀，十二小時已經快得離譜了。」
張琳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看著重新恢復血運的手掌，心裡的震動比任何人都強烈。
以前周家輝格外看重楊輝，她不是沒有意見。
一個剛轉正不久的住院醫師，年紀輕，資歷淺，卻頻繁得到主任的信任。
如今甚至可以獨立帶班，帶教實習生。
她擔心過，楊輝會不會只是仗著師徒關係，提前獲得本不該屬於他的手術機會和科室地位。
可這十二個小時，已經給了她最直接的答案。
沒有任何關係，能替一個人完成顯微血管吻合。
也沒有任何靠山，能讓斷掉的手掌重新恢復血流。
楊輝得到重視，不是因為他是周家輝的學生。
而是因為他的手術水平，完全配得上這份重視。
甚至整個急診科對他的評價，可能都還低了。
系統提示緊接著在楊輝腦海里響起。
【三級斷肢再植術完成。】
【手術評價：優秀。】
【獲得高額經驗值獎勵。】
【斷肢再植術熟練度提升。】
【獲得高額現金獎勵。】
連續彈出的結算提示，讓十二小時積累的疲憊都減輕了不少。
高額經驗。
熟練度提升。
還有一筆可觀的現金。
更重要的是，手術成功了。
患者的手掌保住了。
楊輝看著恢復血色的手指，心裡生出強烈的滿足感。
系統獎勵確實讓人高興。
可沒有什麼，比親手修復一隻斷掌更有成就感。
器械護士開始清點器械。
麻醉醫生確認患者狀態穩定，準備轉運。
手術室內所有人都忙了整整一夜。
楊輝脫下手套時，身邊接連響起聲音。
「楊醫生，辛苦了。」
「十二個小時沒下台，您趕緊去休息。」
「楊醫生辛苦。」
「張主任、萬興，你們也辛苦了。」
楊輝摘下口罩。
「大家都辛苦。」
「這台手術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麻醉、護理、器械、助手，少了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行。」
器械護士聽得心裡舒服，笑著說道：「主刀都這麼說了，我們這十二小時也算沒白熬。」
手術室門打開。
患者丈夫已經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他眼睛裡全是血絲，見楊輝出來，立即沖了上去。
「楊醫生！」
「我老婆怎麼樣？」
「手保住了嗎？」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整整十二個小時，他幾乎沒敢合眼。
只要手術室門一響，他就會立刻站起來。
可一次次出來的都是護士。
如今終於等到楊輝，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楊輝點頭。
「手術順利。」
「斷掌已經完成再植，血液循環恢復良好。」
「後續配合住院治療和功能康復，手部功能可以逐步恢復。」
男人僵了兩秒，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保住了？」
「真的保住了？」
「對。」
男人一把握住楊輝的手。
「謝謝！」
「楊醫生，謝謝您！」
「您救的不只是她一隻手，是我們整個家！」
他雙手越握越緊，哭得完全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們就是普通工人。」
「沒了這隻手，她以後怎麼辦，我都不敢想。」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楊輝沒有抽回手。
「先去病房看患者吧。」
「她麻醉還沒完全清醒，術後也需要觀察。」
男人連連點頭。
「好，好！」
「我現在就去！」
患者被推出手術區後，他立即跟了上去。
到了病房，女人還沒有甦醒。
丈夫坐在床邊，看著已經固定好的右手，一邊掉眼淚，一邊低聲念叨。
「手保住了。」
「醫生把你的手接回來了。」
「以後還能恢復。」
「多虧了楊醫生。」
「咱們這個家沒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