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輝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患者已經簽署手術同意書，術前檢查也在推進。」
「再爭下去，只會浪費斷掌保存時間。」
「張主任如果對權限有疑問，可以聯繫周老師。」
張琳直接拿出手機。
「好，我現在就問他。」
電話很快接通。
「周主任，急診剛送來一名完全斷掌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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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擠壓加切割傷，創面嚴重，斷掌部分組織已經碎裂。」
「楊輝判斷可以再植，而且準備獨立主刀。」
張琳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您授權過他獨立開展三級斷肢再植術嗎？」
電話那頭，周家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問道：「楊輝確認能接？」
「確認了。」
「關鍵血管還在？」
張琳看向楊輝。
楊輝直接道：「還在，具備再植條件。」
電話里的周家輝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讓他做。」
張琳愣住了。
「周主任，這不是普通斷掌。」
「我知道。」
「患者創面是粉碎性的。」
「我聽見了。」
張琳皺眉道：「這種手術風險太高。楊輝再有天賦，也只是剛轉正的住院醫師。真出了問題，醫院怎麼解釋？」
周家輝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我相信他的技術。」
「手術權限由我負責。你讓他先上台，我馬上趕去醫院。」
「可是……」
「沒有可是。」
周家輝語氣很乾脆。
「斷肢再植搶的就是時間。你們再多討論十分鐘，患者組織壞死的風險就多一分。」
「讓楊輝做術前準備，別耽誤手術。」
說完，電話直接掛斷。
張琳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半天沒說話。
她怎麼都沒想到，周家輝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那不是勉強同意。
而是完全信任。
楊輝沒有繼續浪費時間。
「萬興，跟我進手術室。」
萬興指了指自己。
「我當助手？」
「對。」
「可我只是實習醫生。」
「所以讓你當助手，不是主刀。」
楊輝已經走向更衣區。
「動作快點。」
萬興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換刷手服、戴帽子口罩、完成外科洗手。
直到站在手術室門口，他心裡依舊七上八下。
住院醫師主刀。
實習生當助手。
這場手術的陣容怎麼看都不靠譜。
患者完成麻醉後，斷掌與前臂斷端同時暴露。
清創開始。
壞死組織、污染物和碎裂嚴重的邊緣必須先處理乾淨，隨後固定骨骼，修復肌腱，再逐一尋找血管和神經。
真正困難的地方，在顯微吻合。
手掌部血管本就纖細，經過機器擠壓後，部分血管斷端已經回縮，混在血肉模糊的創面里。
稍微判斷失誤，就可能漏掉關鍵血管。
楊輝術前已經通過系統視野確認過。
主要供血血管仍在。
只要及時吻合，就有機會重新建立血液循環。
「先清創。」
楊輝伸出手。
器械遞入掌心。
他的動作不算粗暴，也沒有為了搶時間胡亂切除組織。
受污染和失活的部分被準確清理，能夠保留的組織一處沒動。
萬興剛開始還滿腦子擔憂。
可看了十幾分鐘，他慢慢不說話了。
楊輝每一次下刀都好像有明確位置。
創面看似混亂，他卻像早已知道血管、神經和肌腱藏在哪裡，從不需要反覆試探。
進入血管吻合階段後，手術室里更安靜了。
顯微鏡下，血管細得讓人頭皮發麻。
持針器夾住縫合針。
針尖穿過血管壁。
打結。
再進針。
楊輝雙手沒有任何抖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萬興站得雙腿發酸，額頭不斷冒汗。
可楊輝從頭到尾沒有亂過一次。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術野上，外界的腳步、器械碰撞聲、監護儀提示音，仿佛全都無法影響他。
長期系統訓練帶來的不只是手術經驗。
還有遠超常人的專注力。
第三個小時剛過，手術室門被推開。
換好手術服的周家輝和張琳一同走了進來。
萬興最先發現兩人。
「周主任，張主任。」
張琳沒有回應。
她剛走近手術台，目光便牢牢落在顯微鏡連接的屏幕上。
屏幕里，楊輝剛完成一針血管縫合。
針距均勻。
邊緣對合整齊。
縫合線收緊時，血管壁沒有撕裂，也沒有捲曲。
緊接著，第二針準確落下。
第三針。
第四針。
張琳站在原地，眼睛越睜越大。
她原本以為，楊輝最多只是有一些斷肢再植經驗。
真正面對這種粉碎性斷掌，就算能做，也必然會十分吃力。
可眼前的畫面，徹底顛覆了她的判斷。
這不是勉強完成。
而是熟練到近乎可怕。
周家輝掃了一眼尚未完全修復的斷掌創面，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需要幫忙嗎？」
楊輝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周老師如果有空，可以幫我找一下隱藏比較深的血管。」
「張主任也可以一起。」
「不過我一個人做完也沒問題。」
萬興聽得眼皮直跳。
一名住院醫師，對著急診科主任和副主任說，你們有空就幫我找找血管。
換成一個小時前，他一定會覺得楊輝口氣太大。
可現在，他說不出半句質疑。
因為楊輝確實有這個底氣。
持針器在他手中快速移動。
裝備帶來的鋒利與穩定屬性徹底發揮作用。
針尖每一次落下都準確穿過預定位置。
沒有多餘調整。
沒有手腕抖動。
更沒有因為連續三小時操作出現半點變形。
張琳盯著屏幕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低聲道：「這太NB了吧……」
她自己就是副主任醫師。
做過的手術不算少。
正因為懂，她才更清楚這種穩定有多難。
連續幾小時高度專注，手腕和手指早就該出現疲勞。
可楊輝的器械依舊穩得像剛上台。
「針距、邊距、進針角度，全挑不出問題。」
張琳喃喃道：「就算讓我來，也做不到這麼快。」
萬興站在第三視角，看了看張琳，又看向楊輝，心裡最後那點懷疑徹底碎了。
連副主任都親口承認不如。
他這一周到底跟了一個什麼樣的帶教老師？
周家輝聽見張琳的話，臉上多了幾分欣慰。
「別光看。」
「留下幫他。」
「這台手術機會難得，能學多少看你自己。」
張琳這次沒有反駁。
「好。」
她早就看得心癢。
這種級別的顯微吻合操作，平時很難近距離觀摩。更何況楊輝處理的還是一隻粉碎性斷掌，每找到一根血管，每修復一處神經，都是實打實的經驗。
「萬興，你往後讓一下。」
張琳主動接過第二助手位置。
「我來配合顯露術野。」
萬興沒有半點不服，立即退到第三助手位。
「好。」
幾個人迅速完成分工。
原本複雜混亂的斷掌創面，在他們配合下逐步變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