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中心合作的第一天，比所有人預想中都平靜。
早上送來的幾名患者，大多是腹痛、發熱、嘔吐、輕微外傷。
午休時間，部分專科門診已經停診。
急診科成了臨時中轉點。
病人來了，先初步接診、判斷病情、完成基礎處置，再轉到對應科室。
實際工作強度，遠低於楊輝原先的預期。
萬興一開始還有些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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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著楊輝忙了半天，他很快發現，楊輝並沒有擺什麼架子。
「這個傷口你來清創。」
楊輝站在一旁，語氣平淡。
萬興愣了一下：「我來？」
「怎麼，不會？」
「會一點。」
「那就上手。」
萬興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給患者處理傷口。
消毒、清理異物、止血、覆蓋敷料。
動作算不上熟練，卻也沒有出錯。
楊輝站在旁邊，只在關鍵地方提醒兩句。
「沖洗別太急。」
「紗布輕一點，別反覆擦傷口。」
「包紮鬆緊合適，別壓得患者不舒服。」
萬興聽得很認真。
一上午下來，他處理了兩處擦傷，協助完成了一次簡單縫合，還寫了幾份病歷。
楊輝大多數時間都坐在診室里喝茶。
沒病人時，他就靠著椅背發呆。
偶爾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萬興心裡的疑慮更重了。
這就是獨立帶班的住院醫師？
怎麼看起來這麼閒？
另一邊，劉芷瑩的日子就沒這麼輕鬆。
她跟著周家輝上夜班的第一晚，晚上九點剛過，急診科便接到了一名高處墜落患者。
患者送來時血壓不穩，右腿開放性骨折，腹部還有明顯壓痛。
周家輝剛完成初步判斷，便立刻開始安排。
「通知骨科、普外科。」
「備血。」
「CT優先。」
「劉芷瑩，盯住生命體徵，有變化第一時間喊我。」
劉芷瑩跑前跑後，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病人剛送進手術室，另一輛救護車又開進醫院。
車禍傷。
胸部外傷。
意識模糊。
夜間其他科室大多停診，急診科就成了全院最先頂上去的地方。
周家輝主攻骨科，可真遇到緊急手術，他從來不會只管骨科那一攤。
普外急腹症要配合。
創傷清創要配合。
胸腹聯合傷要配合。
有時手術室里缺人，他甚至要先頂上助手位，等對應科室的主治醫生趕到，再完成交接。
急診科的夜班，從來不是坐在值班室里等電話。
只要有病人送來，就沒人能真正休息。
各科室主治醫生也一樣。
手機必須開機。
醫院電話一響，哪怕人已經回到家裡，哪怕剛躺下，也得第一時間趕回來。
醫生這個職業，從來做不到下班後就徹底把工作拋到腦後。
很多人嘴上抱怨累，抱怨沒有休息時間。
可當病人真的躺在手術台上，生命懸在一線時，絕大多數醫護還是會趕回來。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晚到一分鐘，病人可能就少一分機會。
搶救成功時，那種把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感覺，也不是任何獎金和假期能夠替代的。
一周夜班下來，劉芷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她學到了很多東西。
也見過了許多在學校和白班裡見不到的場面。
可每次半夜從手術室出來，拖著發酸的腿回到值班室，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起楊輝。
跟著楊輝值白班的時候，至少沒有這麼累。
楊輝雖然嘴欠，動不動就讓她叫師父，可講解時清楚，上台時也穩。
更重要的是，和他待在一起，她心裡總有種說不出來的輕鬆。
一周夜班結束那天早上，劉芷瑩趴在護士站旁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周家輝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天開始休息一天。」
劉芷瑩瞬間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周老師，科室要是有事，您隨時叫我。」劉芷瑩強撐著說道，「我可以回來幫忙。」
周家輝看了她一眼。
「你回來能幫什麼？」
劉芷瑩不服：「我能打下手。」
「打下手的人多得是。」周家輝說道，「真能我分擔手術壓力的，只有楊輝。」
劉芷瑩嘴角一撇。
周家輝繼續道：「所以我才不能隨便把他調走。」
「現在急診科缺的不是實習生，也不是普通住院醫師，缺的是能獨當一面的醫生。」
「楊輝這種人，留在科里比什麼都重要。」
劉芷瑩聽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這幾天拼命跟台，拼命學習，到頭來在周家輝眼裡，還是只能打下手。
可她又無法反駁。
因為楊輝確實和她不一樣。
另一邊，萬興對楊輝的評價，卻和劉芷瑩完全相反。
跟著楊輝值了一周白班，他接診的幾乎全是輕症。
大多數基礎處置，楊輝都讓他自己上手。
萬興偷偷觀察了好幾天，始終沒見過楊輝處理什麼複雜病例，更沒見過對方展現什麼驚人的手術技術。
他看著診室里端著茶杯、神色平靜的楊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年輕住院醫師，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至少這一周下來，萬興完全看不出對方過人的醫術。
楊輝坐在診室里，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在萬興看來，他又在發呆。
可下一秒，楊輝的意識已經沉入系統訓練室。
無影燈亮起。
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器械台，熟悉的手術區域。
【請選擇訓練項目。】
楊輝沒有猶豫。
「頸部淋巴管囊腫切除術。」
這是他最近盯上的術式。
頸部結構複雜，血管、神經、淋巴管密集，一旦處理不好，輕則損傷周圍組織，重則造成更麻煩的後果。
現實里，這類手術並不常見。
可一旦遇到，難度絕不低。
既然系統訓練室能反覆模擬，楊輝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模擬患者很快出現。
第一台，是一名年輕女性。
囊腫位於頸側區，邊界尚算清楚，但緊貼重要血管。
楊輝沒有急著下刀。
他先確認病灶位置，再根據周圍組織關係設計切口。
「刀。」
器械遞入手中。
切開皮膚，分離皮下組織，逐層顯露。
病灶出現後，楊輝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不追求速度。
只求穩定。
淋巴管囊腫不像普通體表腫物，囊壁薄，周圍組織又複雜。稍微用力過猛，就可能造成囊壁破裂，甚至傷到附近血管和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