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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這裡比金鑾殿講究

  「停下,那塊磚不能鋪,再鋪一塊,今天的工錢先扣半日!」

  工匠頭子老錢蹲在地上,手裡還捏著木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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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姑娘,這磚哪裡又不對?」

  「沾水以後滑。」

  「青磚都這樣。」

  「昨日送來的樣磚沒有這麼滑。」

  「那批貴兩成。」

  「我定契時寫了防滑。」

  「寫的是地面防滑,沒寫非得用哪批磚。」

  宋予白把工程契約翻到第二頁。

  「材料以樣品確認後進場,未經同意不得替換,這句話是誰按的手印?」

  老錢低頭看了一遍。

  「我按的。」

  「那就換回去。」

  「已經鋪了八塊。」

  「起出來,還能用在儲物間。」

  「起磚也要工時。」

  「換料造成的工時由你承擔。」

  老錢站起身,朝幾個工匠擺手。

  「起,都起,遇上個拿契約逐字查的,咱們認栽。」

  宋予白走到西廂門口,用手背碰了碰新磨過的牆角。

  「這裡還尖。」

  「已經磨掉一層了。」

  「傅烈,你過來。」

  傅烈原本蹲在院裡看木匠刨木頭,聽見名字便跑了過來。

  「站在牆邊,轉身。」

  「往哪邊轉?」

  「隨意。」

  他朝左轉了一圈,肩膀離牆角只有半掌。

  宋予白指向那處。

  「孩子跑動時不會先量距離,這裡再磨圓。」

  老錢看著傅烈。

  「這孩子轉得也太快。」

  「所以更要改。」

  「牆角全磨圓,屋裡得多費多少工?」

  「費用在契約里。」

  「宋姑娘,你以前修過學堂?」

  「沒有。」

  「那你為何連牆角要磨多少都寫?」

  「孩子磕過一次,便知道哪些地方該改。」

  老錢指了指窗邊。

  「窗戶按你畫的加護欄,一根間隔半尺,夠不夠?」

  「不夠,孩子的頭可能伸出去。」

  「四寸?」

  「三寸半。」

  「這麼密,風還進得來嗎?」

  「護欄用細圓木,窗扇上部不封,橫欄不能放在孩子能踩的位置。」

  「你既要防人掉出去,又要通風,還不許他們踩,乾脆別開窗。」

  「不開窗不行。」

  「那你來畫。」

  宋予白從袖中取出折好的圖。

  老錢看見那張紙,半天沒伸手。

  「你早畫好了?」

  「昨日畫的。」

  「昨日你還在算錢。」

  「算完以後畫的。」

  「你夜裡到底睡不睡?」

  青杏從隔牆的小門探出頭。

  「錢師傅,這句話您多問幾遍,周太醫願意少收您一回診金。」

  宋予白把圖遞過去。

  「上部能開,下面固定,護欄在窗框內側,木料要磨平,不能留木刺。」

  「還要上漆嗎?」

  「不上有味道的漆,用桐油也要晾足日子。」

  「晾多久?」

  「至少二十日,期間孩子不能進這間屋。」

  老錢看了看工期。

  「你只給我們一個月。」

  「先做木件,晾曬與其他工程同時走。」

  「廚房那道牆也要今日砌?」

  「先查煙道。」

  「原來的廚房能用,灶台也沒壞。」

  「廚房與課室只隔一層木板,油煙能進來,火也容易燒過去。」

  「拆了重砌,要多花二兩。」

  「預算里有。」

  「還要留送飯的小窗?」

  「留,開口不能朝灶台,窗沿高度要讓成人方便拿取,孩子夠不到。」

  老錢把圖紙捲起來。

  「水井加欄,地面換磚,牆角磨圓,窗戶加欄,廚房砌牆,門檻拆平,屋頂漏瓦還要全查一遍。」

  「還有茅廁。」

  老錢把圖紙又展開。

  「茅廁怎麼了?」

  「成人與孩子分開,孩子那邊要有矮扶手,地面每日能沖洗,排水不能積在門口。」

  「你還要改排水溝?」

  「要。」

  「銀子夠嗎?」

  江瑞珩坐在旁邊的小桌後,立刻翻開帳本。

  「工程預算二十兩,目前定料六兩四錢,木工三兩一錢,泥瓦四兩八錢,餘下五兩七錢。」

  老錢指著他。

  「我同宋姑娘談,你別插話。」

  「您昨日多報了兩車沙。」

  「那是預留。」

  「今日只送來一車半,帳上要減四錢。」

  「後日還要送。」

  「送來再記。」

  老錢轉回宋予白這邊。

  「你們學堂連三歲的孩子都查我的沙?」

  「他只查數量。」

  「我做了二十多年工程,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東家。」

  「那您這次做完,以後便知道給幼童用的房子該怎麼修。」

  「別人家也沒你這麼講究。」

  「別人家的孩子磕傷,我管不到,進了這道門,我要管。」

  老錢拿起木尺,走向廚房。

  「宋姑娘,你這是建學堂還是建金鑾殿?」

  院裡幾個工匠都停了一會兒,等著聽她怎麼接。

  「金鑾殿給皇帝議事,不必考慮二十多個孩子來回跑,我這裡當然要更講究。」

  老錢回過頭。

  「這話讓宮裡聽見,你不怕又有人彈劾?」

  「我講的是使用需求。」

  「你連金鑾殿都敢拿來比。」

  「若陛下也要在殿裡追著花盆跑,我會建議宮裡磨牆角。」

  傅烈抱著剛挪開的花盆,立刻開口。

  「皇帝也砸花盆嗎?」

  「我不知道。」

  「那為何要追?」

  「只是舉例。」

  老錢扶著廚房門框,笑得彎下腰。

  「行,砌牆,改煙道,免得哪日皇帝來追花盆,嫌我們手藝不好。」

  「別拿陛下開玩笑。」

  「剛才先提金鑾殿的是誰?」

  「您。」

  「拿皇帝追花盆舉例的是誰?」

  「我。」

  「那你還管我?」

  「我是東家。」

  老錢招呼人搬磚。

  「聽見沒有,東家最大,牆砌厚些,免得她明日拿尺來量!」

  宋予白果然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尺。

  「契約寫的是八寸,少半寸都要返工。」

  老錢看著那把尺,笑不出來了。

  「宋姑娘,老夫現在退工還來得及嗎?」

  「可以,誤工賠償按契約第四條算。」

  「第四條賠多少?」

  江瑞珩翻到對應那頁。

  「停工一日賠五錢,超過三日另賠材料調度費。」

  老錢把袖子卷到手肘。

  「砌,今日誰也別攔我,這堵牆少一分,我自己拆了重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