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哭了,這也算壞禮嗎?」
沈知鶴把這句話憋到程文淵車走遠,才終於衝到前院說出口。
顧承安端著廢物碟去倒,「你剛才若在程大人面前說,今日扣三分。」
「我知道,所以我忍住了。」
江瑞珩抬筆,「沈知鶴忍話一次,記良。」
沈知鶴一拍發言牌,「你看,我也會進步。」
傅烈扛著木棍從後院出來,「你剛才臉都憋紅了。」
「那叫守規矩。」
趙璟元認真問,「守規矩會臉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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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鶴擺手,「你還小,不懂。」
江瑞珩提醒,「小元只比你小一點。」
「那也小。」
宋予白沒有攔他們鬥嘴。
程文淵走後,學堂里反倒沒松下來。
禮部的人會寫什麼,皇后會怎麼接,五家大人會不會被點名,這些都在門外等著。
可後院的孩子等不了。
哭了要查,餓了要吃,玩具被搶也不會因為禮部正在看,就自己化開。
未時,兩個中等世家的孩子為一隻木馬打了起來。
年長那個姓盧,剛入堂半月,家裡規矩大,搶東西時卻快。
年幼那個姓許,平時話少,被搶後撲過去抱住對方胳膊,張口就哭。
小桃正要去叫宋予白,沈知鶴已經抱著發言牌蹲到兩人中間。
「先別哭,哭完小姨母就來了。」
許家孩子抽著鼻子,「他搶。」
盧家孩子把木馬往懷裡藏,「我先看見。」
沈知鶴把發言牌插在兩人中間,「一個一個說,誰先搶話,誰後玩。」
盧家孩子立刻閉嘴。
許家孩子也把哭聲收了半截。
江瑞珩在廊下看見,筆已經打開。
傅烈靠著柱子,「他行嗎?」
顧承安答,「先看。」
宋予白站在後院門口,沒有出聲。
沈知鶴清了清嗓,「你打他,是因為他搶了你的木馬,對不對?」
許家孩子點頭。
「你搶,是因為你想玩,對不對?」
盧家孩子也點頭。
「那現在有三個法子。」
沈知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們繼續打,打到小姨母來,木馬收走,你倆都沒得玩。」
許家孩子立刻看木馬。
盧家孩子抱得更緊。
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我喊顧承安來判,他會讓你們洗手,站線,寫錯處,最後還是沒得玩。」
顧承安在廊下說,「我聽見了。」
沈知鶴回頭,「我在借你名頭。」
「記。」
「借名頭也記?」
江瑞珩認真落筆,「記。」
沈知鶴不服,卻沒離開兩人中間。
第三根手指伸出來。
「第三,你先玩半柱香,他再玩半柱香,我拿漏刻看著,江瑞珩記,誰賴帳,明天少玩一次。」
盧家孩子問,「為什麼他先?」
許家孩子馬上道,「他搶我的。」
沈知鶴拍了拍發言牌,「那就按先後。誰先拿到木馬?」
許家孩子抽鼻子,「我。」
「誰搶?」
盧家孩子不說話。
「那許先玩半柱香,盧後玩半柱香。盧若現在鬆手,今天還能玩。若不鬆手,木馬進櫃。」
盧家孩子看向宋予白的方向。
宋予白沒有過去。
沈知鶴把發言牌往地上一放,「別看小姨母,她來了只會更嚴。」
傅烈小聲說,「這句是真的。」
趙璟元站在旁邊,懷裡抱著自己的小木環,「半柱香是多久?」
江瑞珩答,「我有漏刻。」
沈知鶴把手伸到盧家孩子面前,「給我。」
盧家孩子磨磨蹭蹭把木馬交出來。
沈知鶴轉手遞給許家孩子,「你玩,不許沖他炫。」
又轉向盧家孩子,「你坐這裡等,不許伸手,不許踢地,不許說他玩得丑。」
盧家孩子嘀咕,「他本來就玩得丑。」
「再說少十息。」
盧家孩子立刻閉嘴。
江瑞珩抬頭,「沈知鶴提出扣時,需入規嗎?」
宋予白這才開口,「先記試行。」
沈知鶴回頭看她,整張臉亮起來,又趕緊端住,「我還沒調完。」
顧承安看他,「繼續。」
半柱香後,江瑞珩敲小木片。
「換。」
許家孩子不願鬆手,「我還沒跑完。」
沈知鶴立刻蹲回去,「你剛才答應了。」
「我沒說。」
「你點頭了,江瑞珩記了,趙璟元看見了,傅烈也看見了。」
傅烈馬上舉手,「我看見。」
趙璟元也點頭,「我看見。」
許家孩子看著這麼多人,只好把木馬遞給盧家孩子。
盧家孩子拿到手,剛要擺出得意樣,沈知鶴先警告,「不許炫。」
盧家孩子把嘴閉上。
院裡重新響起木輪子滾地的聲響。
小桃看得發愣,「姑娘,沈小公子把他們勸住了。」
宋予白看著沈知鶴一本正經守漏刻,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從前那個哭聲里全是我要說的孩子,如今真的學會了等別人說完。
江瑞珩走過來,「小姨母,這個要不要進衝突章?」
「進。」
「題名?」
「玩具爭執半柱香輪換法。」
沈知鶴耳朵尖,立刻回頭,「能不能寫沈知鶴法?」
顧承安反對,「不能。」
「為什麼?」
「規矩不署你名。」
傅烈插話,「叫發言牌法。」
趙璟元問,「發言牌也能進書嗎?」
江瑞珩認真想了想,「若進配套空冊,可作為衝突調解工具。」
沈知鶴拍牌,「聽見沒,我有用。」
顧承安看向宋予白,「白姨,禮部若問,這算授課嗎?」
宋予白答,「算孩子自己學著管事。」
江瑞珩補,「也算無嬰語訓練。」
沈知鶴沒聽懂,「什麼無嬰語?」
宋予白沒有瞞,「就是我不替你們猜,先讓你們自己說。」
沈知鶴眨了眨眼,「那你以前猜得多准。」
「以後你自己說得更准。」
這話落在孩子堆里,沒有驚天動地。
沈知鶴想了想,忽然把發言牌遞給宋予白。
「那我今天自己說,我想被記良兩次。」
江瑞珩立刻道,「一次。」
「我調解了兩個人。」
「一個事件。」
「江瑞珩,你這個人。」
院裡又吵起來。
傍晚送走孩子後,宋予白把半柱香輪換法寫入衝突章。
剛寫完,女官從宮裡來了。
「宋姑娘,禮部問詢已經到娘娘案前。」
柳氏從灶間出來,「寫了什麼?」
女官看了一眼孩子區,「程文淵說,白姨學堂雖未受拜,卻已有師令之實。」
宋予白放下筆,「還有呢?」
「他說,明日請皇后明示,太子若在學堂,究竟該依東宮禮,還是依白姨學堂規矩。」
門外風吹動白線旁的布巾。
趙璟元今日留下的記錄袋,還放在案角待封。
女官又補了一句。
「娘娘問宋姑娘,明日可敢讓小元當著禮部,再進一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