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收得住,先讓他問宋家祖墳答不答應。」
柳氏這句話從屋門裡出來,院門外老劉都愣了半拍。
宋予白把封好的宋家食盒往旁邊一推,「老劉,回他,醫錄若是宋家的,宋文清的妻女也姓宋,輪不到旁支管事隔著門問。」
老劉應了一聲,又問,「姑娘,要不要把話寫進來客冊?」
「寫。」
江瑞珩已經提筆,「宋家管事離門後追問宋氏醫錄,疑知內情。」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得更緊,「他們怎麼知道醫錄?」
顧承安看向宋予白,「門內有人說漏?」
「今日屋裡的人都在冊上。」
傅烈把自己的戰餅舉起來,「那就是外頭人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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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白把他手裡的月餅按回盤裡,「吃你的,別把餡捏出來。」
趙璟元捧著歪月餅,看看柳氏,又看看宋予白,「白姨,那我回宮後不說醫錄。」
「你本來就不知道。」
「我知道宋家問了。」
「那就只說宋家送來不能吃的月餅。」
趙璟元點頭,「這個能寫。」
柳氏端著自家那盤月餅進屋前,又看了一眼門外,「他們送節禮,問醫錄,踩著中秋來,心思不正。」
宋予白接過盤子,「娘,今日過節。」
「過節也不能讓人把門踩髒。」
顧承安立刻端起水盆,「換水。」
沈知鶴小聲道,「柳奶奶現在比顧承安還管門。」
江瑞珩落筆,「柳氏節中護門一次。」
柳氏聽見,沒回頭,「把我點心冊也記上,宋家月餅封存,學堂月餅每人一塊半,沈知鶴不得借節加量。」
「柳奶奶!」
「喊也沒用。」
申時後,各家接孩子的車陸續到了。
傅烈臨走前還扒著門框,「白姨,戰餅我能帶給娘看嗎?」
「能,今晚吃完。」
「我娘會問為什麼裂。」
「說你手勁大。」
「那是優點。」
江瑞珩在旁補,「也是風險。」
傅烈瞪他,「你中秋還記我。」
江瑞珩把冊子合上,「節日帳目不休。」
沈知鶴上車前還衝柳氏喊,「柳奶奶,我明日能補今天沒吃的半塊嗎?」
柳氏站在廊下,「不能。」
「那後日?」
「也不能。」
顧承安最後走,走到門線前還回頭,「白姨,宋家若再來,先不收食物。」
「知道。」
「醫錄先鎖。」
「已鎖。」
「小元下次來,門線照舊。」
宋予白看他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顧承安,今天過節。」
顧承安想了想,伸手進袖袋,摸出一枚小木牌,「給白姨,門線備用。」
「這算節禮?」
「算。」
江瑞珩在車邊喊,「顧承安私贈木牌,需估價。」
顧承安轉頭,「你回家。」
江瑞珩也被江家車夫抱上了車,懷裡還摟著帳冊,「小姨母,五十兩以內的節禮都可收,超過要另立頁。」
宋予白擺手,「明日再說。」
趙璟珹抱著心形月餅上車,臨走前把畫匣舉起來,「白姨,母妃也過中秋。」
「嗯,給她看。」
趙璟元上車最慢。
他把歪月餅包在帕子裡,走到宋予白跟前,「白姨,我回宮寫,學堂做月餅,宋家月餅封存,小元洗手四次。」
「可以。」
「那醫錄不寫。」
「嗯。」
女官接過接送條,向宋予白行禮,「娘娘說,今日記錄照舊送入宮。」
宋予白把封好的小元頁遞過去,「只送這一頁。」
女官懂了,「奴婢明白。」
等最後一輛車轉過街口,學堂一下空了。
小桃站在後院門口,手裡還拿著沒用完的麵粉,「姑娘,今日還賞月嗎?」
柳氏從灶間探頭,「賞,怎麼不賞,孩子都走了,咱們自己過。」
青杏把後院那張小桌擦了兩遍,擺上月餅,石榴,梨,瓜,還有柳氏特意留的棗泥小碟。
宋予白把算盤也拿了來。
柳氏看見就笑,「誰家賞月帶算盤?」
「我家。」
小桃小心問,「姑娘,要算宋家那盒月餅嗎?」
「那盒晦氣,明日送去巡鋪做存證。」
青杏給柳氏倒茶,「姑娘,那今晚算什麼?」
宋予白坐在桌邊,看著院牆上慢慢挪過來的月光,「算中秋。」
柳氏把一塊月餅掰開,「中秋怎麼算?」
「人頭,飯食,燈油,月餅,瓜果,還有今晚不必應付宋家的清靜。」
小桃聽得認真,「清靜也能算錢?」
「能。」
宋予白撥了兩下算盤,「顧府,沈府,傅府,江家,月王府,皇后那邊,各家孩子都能被接回去過節,明日還會回來,這一項值二百兩。」
青杏笑了,「姑娘這帳也太大。」
「娘能坐在這裡吃月餅,不必躺在屋裡咳,這一項值三百兩。」
柳氏拿月餅的手停了停,「白兒。」
宋予白把最後一顆算盤珠推上去,「今年的中秋,值五百兩。」
小桃沒忍住笑,「姑娘,五百兩夠買多少月餅?」
「夠買到沈知鶴積食三年。」
青杏笑得把茶灑了點,忙拿帕子擦。
柳氏把那半塊月餅遞給宋予白,「那你這五百兩,先吃一口。」
宋予白接過,咬下去時,棗泥還是熱的。
她想起另一輪月亮。
前世的私塾後院沒有人聲,只有冷饅頭,桌角缺了一塊,書頁被風翻起,她咬著饅頭背訓詁,背到天亮也沒人問她冷不冷。
柳氏見她咬著月餅不動,伸手碰了碰她腕子,「噎著了?」
「沒有。」
「那怎麼不說話?」
宋予白把月餅咽下去,「我以前中秋,常一個人過。」
柳氏沒問以前是哪一年,只把茶推近,「以後不一個人。」
小桃低頭搓了搓袖口,「姑娘,奴婢以前在牙行,中秋也只分半塊硬餅。」
青杏接話,「我倒有月餅,可每回都要先看主子吃剩多少。」
柳氏把盤子往她們面前推,「那今年不用等剩的,一人一整塊。」
小桃忙擺手,「奴婢半塊就夠。」
「坐下吃。」
宋予白看著她,「學堂今晚沒有主僕席。」
青杏遲疑,「規矩上能這樣嗎?」
「今日我定規矩。」
小桃這才坐下,捧著月餅咬了一小口,眼圈很快紅了。
柳氏故意道,「不許哭,眼淚掉餡里,江小公子明日能記你浪費糖。」
小桃破涕笑了,「那奴婢忍住。」
後院門外,老劉咳了一聲,「姑娘,街口無事,曹叔守著呢。」
宋予白揚聲,「進來拿月餅。」
老劉忙道,「我吃過了。」
柳氏起身夾了兩塊,「守門的也過節,拿著。」
老劉接過,嘀咕,「這比宋家那盒強。」
宋予白抬頭,「你嘗過?」
「沒敢,只看著那宋字就堵。」
幾個人笑出聲。
月過中天時,青杏收盤,小桃去蓋果籃,柳氏拿出針線,又被宋予白收走。
「娘,今晚不縫。」
「閒著手癢。」
「那就看月亮。」
柳氏抬頭看了會兒,「圓是圓,就是明日又要忙。」
「忙也好。」
宋予白撥了撥算盤,算盤珠碰出清脆的響。
「這種快樂,值五百兩。」
柳氏笑問,「真不賣?」
「不賣。」
老劉的腳步卻在前院響起。
「姑娘,巡鋪夜裡來人,說宋家那盒月餅,有一塊底下藏了紙。」
宋予白手裡的算盤珠停在中梁邊。
「紙上寫什麼?」
老劉站在月門外,語氣發緊。
「寫著,觀嬰殘卷,本歸宋氏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