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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各家的孩子

  「先別抱進來。」

  宋予白把日記合上,起身時先看顧承安。

  顧承安已經把水盆端到門線前,傅烈也跟著站起來,拳頭握了又松。

  老劉在門口道,「孩子哭得厲害,說找不到家。」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追到門邊,「是不是被人丟下的?」

  江瑞珩立刻寫,「沈知鶴擅自定性一次。」

  「我這叫關心。」

  「關心也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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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白走到門線前,沒有跨出去。

  街口那個孩子被老劉帶到門外,穿著半舊藍襖,臉上淚痕亂七八糟,手裡攥著一截紅繩。

  「我要白姨,我要白姨。」

  小桃想過去,被青杏拉住。

  宋予白蹲下,隔著門線問,「你叫什麼?」

  孩子抽抽搭搭,「小寶。」

  「姓什麼?」

  「不知道。」

  「誰帶你來的?」

  「嬤嬤。」

  「哪個嬤嬤?」

  孩子哭得更響,「找不到了。」

  傅烈忍不住,「你別哭,說清楚。」

  孩子被他一吼,哭聲拔高。

  顧承安看傅烈,「後退。」

  傅烈不服,還是退了半步。

  宋予白把語氣放慢,「小寶,你找白姨做什麼?」

  「嬤嬤說,白姨這裡有糕。」

  沈知鶴小聲,「這話就假,咱們糕都歸傅烈看。」

  傅烈立刻護住點心盒,「誰說歸我看?」

  江瑞珩寫,「陌生幼童稱為糕而來,動因待核。」

  宋予白繼續問,「你餓嗎?」

  小寶點頭。

  「早上吃過什麼?」

  「不知道。」

  「想喝水嗎?」

  孩子看了看水盆,「那是洗手的。」

  「對。喝水前也要洗手。」

  小寶猶豫著把手伸進盆里,搓了兩下便想進門。

  顧承安攔住,「還沒問完。」

  孩子抬頭,哭聲小了些,「我洗了。」

  「洗手只管手,不管來由。」

  老劉聽得差點笑出來,又忍住。

  宋予白問,「你身上有沒有帶東西?」

  小寶搖頭。

  顧承安看紅繩,「手裡是什麼?」

  「嬤嬤給的。」

  「打開。」

  孩子攥著不放。

  宋予白看著那截紅繩,「不打開,就不能進幼童區。」

  小寶扁嘴,又要哭。

  沈知鶴小聲催,「打開看看嘛,又不是搶你的。」

  江瑞珩提醒,「別誘導。」

  宋予白伸手,「你可以自己打開,放在托盤裡,看完還你。」

  小寶遲疑半天,把紅繩放上托盤。

  紅繩中間綁著一塊薄木片,木片上刻著白姨學堂四字,後面還刻了一個小小的元。

  屋裡一下沒了爭話。

  顧承安先把托盤往回收,「這個不進門。」

  傅烈問,「為什麼有小元的元?」

  趙璟珹抱著畫匣從內間出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宋予白身邊。

  江瑞珩低頭記錄,「陌生幼童攜白姨學堂木片,刻小元字,來源可疑。」

  宋予白看向小寶,「誰給你的?」

  「嬤嬤。」

  「她長什麼樣?」

  「老。」

  「穿什麼?」

  「灰衣。」

  「她讓你說什麼?」

  小寶嘴唇動了動,「說我要進學堂。」

  「進來做什麼?」

  「看小元。」

  這三個字落下,青杏手裡的布巾差點掉了。

  宋予白抬手,沒讓她說話。

  顧承安站在門線前,水盆擋住半邊路。

  「今日不收走失兒童入堂。」

  小寶立刻哭,「嬤嬤說,進不去就沒人要我。」

  傅烈聽得火起,「誰說沒人要?她人呢?」

  老劉往街口看,「已經不見了。」

  沈知鶴抱牌,臉憋得發紅,「這不是走失,這是送來探門的。」

  江瑞珩寫到一半,「這句有效。」

  宋予白看著小寶,問得更細,「你真找不到家?」

  小寶哭著搖頭,又點頭。

  「你怕那個嬤嬤?」

  孩子抓著衣角,不說話。

  宋予白轉頭,「老劉,去請街口巡鋪,讓他們找這孩子家人。青杏,拿溫水和半塊餅,放門外小凳上。小桃,記錄孩子衣色,身高,口音,手上有無傷。」

  小桃忙應,「是。」

  小寶一聽巡鋪,哭音效卡了下,「不要官。」

  宋予白看他,「為什麼不要官?」

  「嬤嬤說,官會打。」

  「哪個官?」

  「不知道。」

  江瑞珩筆停住,「有人教過。」

  顧承安道,「不能進。」

  宋予白點頭,「不進。」

  小寶看著小凳上的餅,想拿,又看宋予白。

  「吃吧,吃完等巡鋪。」

  「我能不能進去吃?」

  「不能。」

  「白姨壞。」

  傅烈氣得上前,「你吃她的餅還罵她。」

  顧承安攔住他,「別衝線。」

  宋予白沒惱,「壞也不能進。」

  小寶抓起餅,狼吞虎咽。

  沈知鶴在旁邊小聲,「他真餓。」

  宋予白看著那孩子吃餅的速度,眉間有了疲色,卻還是沒鬆口。

  孩子是真的餓,紅繩也是真的。

  背後的人拿一個孩子試門,既賭她心軟,又賭她規矩撐不住。

  巡鋪來得不慢,老劉把事情講清,又把紅繩木片交給對方看。

  巡鋪皺著臉,「宋姑娘,這孩子先帶去鋪里問?」

  「帶走前寫收條。」

  巡鋪一愣,「還要寫?」

  江瑞珩已經遞紙,「陌生幼童小寶,未入堂,門外給水餅,交街口巡鋪,紅繩木片隨交。」

  巡鋪看著那紙,嘀咕,「你們學堂比衙門還細。」

  顧承安道,「簽名。」

  巡鋪只好簽了。

  小寶被帶走時還回頭看宋予白,「嬤嬤會來找我嗎?」

  宋予白說,「巡鋪會找。」

  「你不找?」

  「我管學堂,不能替那個嬤嬤收尾。」

  小寶聽不懂,抱著半塊餅走了。

  門口清靜下來後,青杏才敢開口,「姑娘,那木片上有小元,是衝著太子來的。」

  「嗯。」

  傅烈問,「下次小元還來嗎?」

  「來。」

  「那他們還會送孩子?」

  「可能。」

  沈知鶴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每次都讓人堵門。」

  宋予白轉身進屋,「所以從今天起,改規矩。」

  江瑞珩立刻攤開新冊,「改哪幾項?」

  「第一,再雇一個老兵,專守街口,不守門。」

  江瑞珩點頭,「安保支出增加。」

  「第二,所有學生入學記錄,每日作息記錄,健康記錄,接送記錄,全部留底存檔,按日封袋。」

  「已記。」

  「第三,小元的身份,誰也不許在外頭提。」

  沈知鶴舉手,「那有人問學堂里有哪些學生呢?」

  「只說各家的孩子。」

  「顧家的,沈家的,江家的,也不說?」

  「不說具體姓名。」

  傅烈問,「那我爹問呢?」

  「你爹知道你在這。」

  「那別人問我和誰跑呢?」

  「說和同學。」

  趙璟珹小聲,「別人問我畫誰呢?」

  宋予白看向他,「說畫家裡人和同學。」

  顧承安點頭,「門線也改。」

  「怎麼改?」

  「陌生孩子不單獨入堂,先找接送人,找不到交巡鋪,留收條。」

  宋予白看他,「寫進門規。」

  江瑞珩補,「陌生物件不入幼童區,先托盤,後登記。」

  沈知鶴抱緊發言牌,「那我呢?」

  「你負責記住,嘴別快。」

  「這太難。」

  「難也做。」

  宋予白走到案前,把接送冊翻到小元那頁,取出一張空紙蓋住姓名。

  「從今日起,學堂里只有小元,沒有別的稱呼。」

  江瑞珩問,「帳上呢?」

  「身份另封,單獨鎖。」

  青杏拿來木箱,宋予白把冊頁放進去,親手貼上封條。

  傅烈盯著封條,「這就沒人看了?」

  顧承安道,「撕封條會留痕。」

  沈知鶴湊近,「留痕就能抓?」

  江瑞珩答,「能記。」

  院門外,老劉忽然又喊了一聲。

  「姑娘,巡鋪那邊派人回來,說小寶半路改口了。」

  宋予白抬頭,「改什麼?」

  老劉臉色難看。

  「他說嬤嬤讓他記住一句話。」

  「哪句?」

  老劉看了一眼屋裡的孩子,還是說了。

  「他說,下次太子來,門裡的人都會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