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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省了三錢五分

  「九錢五分,不能再高了。」

  宋予白把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站在布莊櫃檯前,袖口捲起半截,露出上頭新補的線。

  掌柜把一匹青布按住,「宋姑娘,這布原本一兩三錢,我看您常來,才讓到一兩一錢。」

  「你昨日賣給隔壁趙娘子,九錢八分。」

  掌柜噎了下,「趙娘子買的是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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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匹也不是新染,邊角有兩處淺斑。」

  「那不礙用。」

  「窗簾掛起來,日頭一照就看見。」

  掌柜抬手摸鼻子,「九錢八分,不能再少。」

  宋予白把算盤往柜上一放,「九錢五分,另送兩尺碎布。」

  「宋姑娘,您這是砍我的肉啊。」

  「你這肉昨日還給趙娘子切過三分。」

  跟在身後的青杏忙拉她袖子,「姑娘,差三分,算了吧。」

  「不能算。」

  宋予白低頭撥珠,「三分錢能買半斤粗鹽,兩尺碎布能做三個小汗巾,後院孩子跑一圈就濕一條。」

  掌柜苦著臉,「您學堂里那些孩子,怎麼什麼都算到我布上。」

  「因為你布賣得貴。」

  「我這鋪租也貴。」

  江瑞珩站在櫃檯邊,踮腳去看布邊,「小姨母,他少報斑點。」

  掌柜低頭,「江小公子,您也來了?」

  「來了。」

  「您別記我。」

  「已經記了。」

  掌柜手一抖,「記什麼?」

  「青布一匹,邊角斑點兩處,掌柜初報價一兩三錢。」

  「哎喲,您這帳本比官府還細。」

  沈知鶴從門口探頭,「掌柜,你就讓了吧,她能跟你算到午食。」

  傅烈抱著一包糕點,「我餓了。」

  宋予白回頭,「糕點別偷吃。」

  「我沒偷。」

  「你手在油紙上。」

  「我摸摸熱不熱。」

  顧承安站在門邊,先看地面有沒有濕處,又看傅烈手上的油紙。

  「吃前洗手。」

  傅烈撇嘴,「我還沒吃。」

  「摸過也洗。」

  掌柜看著這一串孩子,認命把布往前一推,「九錢五分,碎布送兩尺。宋姑娘,您下回別帶帳房先生來。」

  江瑞珩糾正,「我不是先生,我是總管。」

  掌柜更頭疼,「行,總管也別來。」

  宋予白付錢時,又數了兩遍銅錢。

  青杏在旁邊輕聲提醒,「姑娘,後面還有人等。」

  「讓他等片刻,少收多收都麻煩。」

  後頭那個買綢的婦人本來板著臉,聽見這句,反倒笑了。

  「宋姑娘,你這算盤聲,我隔一條街都認得。」

  宋予白抬頭,「您也被多收過?」

  「我被你救過價。」

  掌柜忙道,「別在我鋪里講這個。」

  宋予白收好布,「今日不講,省了三錢五分。夠買十斤米了。」

  傅烈立刻抬頭,「十斤米能煮幾頓?」

  江瑞珩答,「看你吃多少。」

  「那就不准按我算。」

  「你最費米。」

  「我練拳。」

  「所以記你名下。」

  趙璟珹抱著畫匣,慢吞吞從櫃邊挪過來,「碎布能不能給我一塊?」

  宋予白問,「做什麼?」

  「給畫上的窗簾看顏色。」

  「可以,但先讓青杏裁。」

  沈知鶴舉牌,「我也要一塊,我做發言牌穗子。」

  江瑞珩翻冊,「非必需。」

  「怎麼不必需?發言牌也要體面。」

  顧承安看他,「牌子有字就行。」

  沈知鶴氣得把牌子抱緊,「你們不懂排場。」

  宋予白把布抱起來,剛要出門,腳步往左一拐,直接走向街尾。

  青杏忙喊,「姑娘,車在右邊。」

  宋予白停住,「我知道。」

  傅烈毫不留情,「你不知道。」

  「我剛才是看鹽鋪。」

  「鹽鋪在後頭。」

  江瑞珩寫,「小姨母出布莊方向誤判一次。」

  宋予白轉身抽他的筆,「這個不記。」

  「你說錯題要記。」

  「迷路不算錯題。」

  顧承安接話,「算風險。」

  沈知鶴拍牌笑,「白姨出門風險高,需孩子帶路。」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工分扣半。」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分時候。」

  傅烈把糕點往懷裡抱,「我帶路,我認得車。」

  趙璟珹抬手指,「車在那邊。」

  宋予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方掌柜的車停在茶攤旁。

  「行,今日你們帶。」

  她一邊走,一邊還在算盤上覆核帳。

  「九錢五分,原價一兩三錢,省三錢五分,碎布兩尺,按市價能折七文。」

  江瑞珩立刻接,「再扣車錢。」

  宋予白看向方掌柜,「今日車錢多少?」

  方掌柜端著茶,一聽這話差點嗆住。

  「宋姑娘,我還沒開口,你先別砍。」

  「上回從這條街回去,二十文。」

  「今日帶布,布重。」

  「布由傅烈抱。」

  傅烈立刻把布扛到肩上,「我抱。」

  方掌柜指著他,「他抱歸他抱,占地方還是占。」

  江瑞珩翻冊,「方掌柜加價理由重複一次。」

  方掌柜瞪他,「小祖宗,你怎麼也來了?」

  「核車費。」

  「你們這是不給人活路。」

  沈知鶴湊過去,「你少收兩文,我們給你記良。」

  方掌柜狐疑,「記良能換錢嗎?」

  江瑞珩答,「不能。」

  「那有什麼用?」

  顧承安把水囊遞給傅烈,「先喝水。」

  宋予白和方掌柜講了十來句,最後車費按十八文落帳。

  方掌柜一邊套車一邊嘀咕,「宋姑娘現在是誰都認識,怎麼還為兩文錢跟我磨。」

  宋予白聽見了,「認識誰也不能多花兩文。」

  街角兩步外,一個顧府隨從靠在茶棚柱邊,裝作買茶。

  另一邊,沈府暗衛蹲在餛飩攤前,碗裡的湯早涼了。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顧府隨從先忍不住低聲,「半個太傅砍兩文車錢。」

  沈府暗衛咳了一下,「還迷路。」

  「你家大人知道嗎?」

  「知道了大概會笑半盞茶。」

  「我家國公爺不會笑。」

  「那會怎樣?」

  「讓小公子帶路。」

  車邊,宋予白忽然回頭,「茶棚那位,你喝第三碗了,不撐嗎?」

  顧府隨從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

  沈府暗衛立刻低頭扒餛飩。

  宋予白眯眼看了看,「顧府的人?」

  顧府隨從只好上前行禮,「宋姑娘。」

  「誰讓你跟著的?」

  「國公爺說,街上亂,順路看看。」

  「順路從國公府順到布莊?」

  隨從答不上來。

  沈知鶴立刻指向餛飩攤,「那邊那個像我家的。」

  沈府暗衛站起來,「宋姑娘。」

  宋予白看著兩人,再看自己身後一串孩子。

  「你們跟了多久?」

  顧府隨從老實回,「從學堂出來。」

  沈府暗衛補,「屬下晚半條街。」

  江瑞珩馬上寫,「顧府隨從暗護半日,沈府暗衛半日不足,費用待核。」

  顧府隨從臉色發苦,「這也要算?」

  「你們是白跟?」

  沈府暗衛看向沈知鶴,「小公子,幫屬下說句?」

  沈知鶴抱牌,「我自己還欠工分。」

  宋予白把布放上車,「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學堂不收無名護衛。下次要跟,先到門口登記。」

  顧府隨從點頭,「是。」

  沈府暗衛也應,「屬下記下。」

  方掌柜聽樂了,「宋姑娘,暗衛也登記?」

  顧承安把車簾掀開,「進門都洗手。」

  宋予白上車前,又看了一眼街尾。

  那裡有個賣糖人的攤子,攤主低頭收銅板,帽檐壓得比旁人低。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方掌柜,回學堂,不走南巷。」

  方掌柜一愣,「南巷近。」

  宋予白把算盤收進袖裡,「今日走北街。」

  江瑞珩抬頭,「北街多四文車錢。」

  「記安保支出。」

  傅烈立刻問,「有人跟?」

  宋予白看著車簾外那頂低帽。

  「還不知道。」

  車輪動起來時,糖人攤後的人也收了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