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我還沒畫完。」
趙璟元把手背到身後,掌心那點紅被藏起來,可話說得比上午穩多了。
女官看向宋予白,「宋姑娘。」
宋予白沒有替他答。
「小元,你今日遊學到申時,申時回宮,這是接送條上寫好的。」
趙璟元抿住嘴,「還差多久。」
江瑞珩看了刻漏,「兩刻。」
「那我還能畫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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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璟珹把紙推給他,「門還沒上色。」
「我上。」
沈知鶴抱著牌子坐到旁邊,「我給你們講故事,講一個木馬出門找門的故事。」
顧承安看他,「講短。」
「短故事不值工分。」
江瑞珩道,「長故事也未必值。」
趙璟元一邊塗門,一邊聽沈知鶴說木馬如何跑到廚房,被傅烈當成凳子,差點被江瑞珩估價三文,又被顧承安攔在門口洗蹄子。
傅烈聽到洗蹄子,忍不住喊,「木馬哪來的蹄子。」
沈知鶴回,「我講的就有。」
趙璟元笑得筆都歪了。
趙璟珹把那道歪線接成路,「又多一條路。」
宋予白站在矮桌旁,沒打斷。
她能看出趙璟元還在學怎麼跟人搶一句話,怎麼讓筆歪了也不慌,怎麼摔了以後先看掌心再決定要不要哭。
這些事宮裡未必沒人教,只是沒人敢讓他在一群孩子中間試。
申時將近,顧承安把接送冊拿出來。
「收拾。」
趙璟元手裡的筆停住,「這麼快。」
傅烈把木扣塞給他,「下次來再玩。」
「能帶走嗎。」
江瑞珩立刻抬頭,「學堂公物,不可帶走。」
傅烈小聲,「我送他一個不行?」
「不行,需登記。」
宋予白取出一枚新的圓邊木扣,「這枚記贈,不算公物。」
江瑞珩馬上寫,「小元初次遊學,贈驗過木扣一枚,成本兩文,情分不估。」
沈知鶴咦了一聲,「你還會寫情分不估。」
江瑞珩看他,「你沒有。」
「我怎麼沒有。」
「你欠工分。」
趙璟元握著那枚木扣,問,「我下次帶回來,可以嗎。」
宋予白道,「可以。」
趙璟珹把畫紙吹乾,折也不折,平平遞給女官。
「這張給娘娘看。」
趙璟元忙說,「還沒畫好。」
「下次再畫一張。」
「那這張能寫名字嗎。」
江瑞珩遞筆,「寫小元,璟珹。」
趙璟元寫得慢,元字最後一筆歪到旁邊。
沈知鶴看著急,「你這個元跑偏了。」
顧承安把他往後拎,「別吵。」
趙璟元自己看了看,「跑偏也行。」
傅烈點頭,「路也會歪。」
趙璟珹補,「字也能留下。」
女官接過畫,眼角有點紅,忙低頭收好。
「回宮。」
趙璟元走到門線邊,又回頭看宋予白。
「白姨,下次我還來。」
宋予白摸了摸他的頭。
「隨時歡迎,照接送冊來。」
「還要洗手嗎。」
顧承安把水盆端起,「要。」
趙璟元把手伸進去,認真洗了第三遍。
「那我記住了。」
侍衛牽他上車,他這回沒抓袖子,只把木扣攥在掌心。
車簾落下前,他又探頭。
「傅烈,下次慢一點跑。」
傅烈喊,「行。」
「沈知鶴,下次故事講完。」
「我能講十個。」
「江瑞珩,下次別問我鋪面。」
「先不問。」
「顧承安,下次我自己看地。」
顧承安點頭,「可。」
「璟珹,下次畫門裡面。」
趙璟珹抱著畫匣,「嗯。」
車走後,院裡安靜了片刻。
沈知鶴先拍牌,「小元還挺好玩。」
傅烈點頭,「跑得慢,但不哭。」
江瑞珩合上冊子,「欠帳待定,表現可。」
顧承安端盆換水,「下次門線照舊。」
宋予白看著接送冊上的小元二字,忽然覺得這冊子又重了些。
宮裡,韓氏等在三公主殿外。
趙璟元一下車,就把木扣舉給她看。
「母后,這是白姨給我的,驗過,沒有孔,不會卡喉。」
韓氏接過來,又還給他,「你自己收。」
女官把畫紙呈上。
韓氏展開,看見兩個歪歪的小人站在門裡,一條路從外頭彎進來,門上寫著小元和璟珹。
「這是你畫的?」
趙璟元湊過去,「璟珹畫人,我畫門,路是我畫歪的,璟珹說路也會歪。」
韓氏看著他。
往日回宮,趙璟元多半只說先生講了什麼,母后安好,兒臣告退。
今日他站在她面前,話一串接一串。
「傅烈力氣大,跑得太快,我摔了一下,不過沒破皮,他道歉了。」
「沈知鶴會講故事,可吵了,江瑞珩說他還沒折現。」
「江瑞珩問我家有幾間鋪面,我不知道,母后,我們家有鋪面嗎。」
韓氏被問得一怔,「這要問戶部。」
趙璟元點頭,「那我下次告訴他先問戶部。」
女官低頭忍笑。
趙璟元又說,「顧承安管門,他讓父皇去也得洗手嗎。」
韓氏把他額前汗濕的發理開,「按學堂規矩,要洗。」
「那父皇會洗嗎。」
「會。」
「白姨說喘了也能記,說明我跑過,母后,你看冊子時別只看我摔。」
韓氏喉間發緊,伸手把他攬過來。
趙璟元身子起初還僵,過了會兒,慢慢把木扣舉到她肩邊。
「母后,我下次還去。」
「去。」
「每旬兩次。」
「對。」
「能不能三次。」
韓氏看著他發亮的眼,沒馬上答。
「先兩次,若你回宮後功課不落,再議。」
趙璟元想了想,「那我今日還能寫字嗎。」
「能。」
「我要給父皇寫,讓他也知道傅烈跑得快。」
韓氏點頭,「寫。」
貼身女官送他去洗手換衣,回來時,看見韓氏還站在畫前。
「娘娘,小公子今日說了許多話。」
韓氏把畫紙按在案上,手掌停了好久。
「他在宮裡,從沒這樣說過。」
女官低聲道,「白姨學堂那邊,今日記錄也送來了。」
韓氏接過冊頁,一行一行看完。
入門洗手,跑後氣急,摔倒未哭,主動要求下次再來。
她把冊頁合上。
「從今往後,小元去學堂的事,不許任何人阻攔。」
女官應聲。
殿外小太監卻在這時進來,低頭遞上一張帖子。
「娘娘,東宮詹事府送來急帖,說太子每旬出宮遊學,不合舊制,請娘娘明日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