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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周太醫來了

  「因為傅烈練完拳真餓,你要兩文只是嘴饞。」

  宋予白剛把趙璟珹那張畫收進案冊,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整個人趴在桌邊不肯起來。

  「我嘴饞錢嗎?」

  「饞。」

  傅烈端著碗,邊扒飯邊點頭。

  「你饞紅包,我饞肉,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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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鶴氣得把發言牌翻過來。

  「你吃你的飯,別評價我。」

  江瑞珩提筆。

  「沈知鶴主動爭取紅包加額,駁回後遷怒傅烈,記。」

  「瑞珩,你今天能不能休息一下?」

  「不能,開學帳多。」

  顧承安把木牌放到飯桌邊。

  「吃飯,不許吵。」

  傅烈立刻埋頭。

  沈知鶴不服,還想講兩句,門口老兵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姑娘,外頭來了一位老大夫,說找您。」

  宋予白手裡的案冊合到一半。

  「老大夫?」

  「穿得素,沒有官服,也沒帶太醫院牌子,手裡抱著一沓紙。」

  顧承安已經拿起木牌。

  「來客登記。」

  老兵在門外又補一句。

  「他說他姓周。」

  屋裡一下安靜。

  傅烈嘴裡還含著飯,腮幫子鼓著,眼睛轉到宋予白臉上。

  沈知鶴把發言牌抱緊。

  「周太醫?」

  江瑞珩翻冊的動作停了半拍,又把來客冊抽出來。

  「太醫院周慎行,若未著官服,身份需備註為私人來訪。」

  顧承安已經往外走。

  「先洗手。」

  宋予白把案冊壓好,起身。

  「我去看看。」

  柳氏從後屋探出頭。

  「白兒,誰來了?」

  「周太醫。」

  「那個以前彈劾你的?」

  傅烈把飯咽下去,差點嗆到。

  「他還敢來?」

  沈知鶴跳下凳子。

  「我去罵他。」

  顧承安回頭。

  「不許。」

  「我就站門裡罵。」

  「也不許。」

  宋予白看了沈知鶴一眼。

  「吃飯。」

  「小姨母,他以前可欺負你。」

  「所以更要吃飽再看。」

  傅烈端起碗。

  「我吃飽了可以看嗎?」

  「你先把嘴擦乾淨。」

  門外風裡有藥草味,可不重。

  宋予白走到門線處,看見周慎行站在白線外。

  他今日沒戴太醫院帽,也沒穿那身能壓人的官服,一件灰布袍子洗得發舊,袖口磨了毛邊,懷裡抱著厚厚一沓筆記,邊角被手捏得翹起。

  老兵攔在他面前,臉上寫滿不放心。

  「周大人,學堂不是太醫院,您先講來意。」

  周慎行抱緊筆記。

  「我找宋姑娘。」

  「找姑娘也要登記。」

  「登記。」

  「洗手。」

  「洗。」

  顧承安把木牌遞過去。

  「藥箱。」

  「沒帶。」

  「香囊。」

  「沒有。」

  「隨從。」

  「沒有。」

  周慎行被一個孩子查得一句一句答,臉上那層老大夫的架子掉得乾乾淨淨。

  宋予白站在門內。

  「周大人。」

  周慎行抬頭,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把稱呼放出來。

  「宋姑娘。」

  沈知鶴從宋予白身後探出腦袋。

  「你今日沒穿官服,是怕我們不讓你進嗎?」

  顧承安木牌橫過去。

  「聲。」

  沈知鶴縮回去,嘴還沒停。

  「我小聲。」

  江瑞珩抱著來客冊走來。

  「周慎行,太醫院太醫,今日私人來訪,未攜藥箱,未攜隨從,攜紙冊一沓,待驗。」

  周慎行看著那小冊,喉間咳了一聲。

  「江小公子,老夫只是來一趟。」

  「來一趟也記。」

  「好,記。」

  宋予白看著他。

  這個人曾在朝上把女子著書四個字咬得沉,曾和孫嬤嬤一唱一和,差一點把學堂釘成禍患。

  後來又是他,把八步排查寫進太醫院案冊。

  人可以轉彎。

  帳不能抹掉。

  周慎行也知道。

  他站在白線外,沒催,也沒端長輩架子,只把手裡的紙冊往前送了送。

  「宋姑娘,老夫今日,不為鄭氏舊案。」

  趙珩今日不在。

  門內幾個孩子卻全豎起了耳朵。

  宋予白沒有接。

  「那為何來?」

  周慎行把紙冊又往前遞了一寸。

  「有幾個小兒病例,老夫想與你探討。」

  沈知鶴沒忍住。

  「探討?」

  傅烈從飯桌邊跑出來,嘴角還沾著米粒。

  「你以前不是說白姨亂醫道嗎?」

  周慎行看向傅烈,又把目光挪回來。

  「老夫以前說錯了。」

  院裡更靜。

  傅烈嘴裡的話卡住,米粒粘在唇邊,他自己還沒發現。

  宋予白看見周慎行的手,紙冊邊角被壓出一道折,老人手背上青筋清楚,指尖不像在太醫院拿脈時那麼穩。

  顧承安開口。

  「先洗手。」

  周慎行低頭看白線旁那隻銅盆。

  「好。」

  他把紙冊交給老兵,挽起袖子。

  灰布袖子一翻,露出腕上一圈舊藥漬。

  青杏端來皂角水。

  周慎行認真搓了手心,手背,指縫,又抬頭看顧承安。

  「這樣可入?」

  顧承安檢查後點頭。

  「擦乾。」

  周慎行拿帕子擦淨手,站回白線外,沒往前邁。

  「現在呢?」

  顧承安讓開半步。

  「可入。」

  宋予白仍沒動。

  她看著周慎行懷裡那沓筆記,隔著一道白線,聲音落得不重。

  「周大人進來,今日就按學堂規矩。」

  「聽。」

  「孩子正在吃飯,不談重案,不驚孩子。」

  「聽。」

  「不翻舊帳給孩子聽。」

  周慎行抬起頭。

  「舊帳該翻,也該老夫自己擔。」

  沈知鶴嘴巴張了張,被顧承安的木牌攔住。

  宋予白看了周慎行半晌,最後伸手。

  「筆記給我。」

  周慎行把那沓紙遞過來。

  紙面有墨跡,有藥方,有劃掉的行字,還有幾處用硃筆圈出的哭,吐,夜啼,不食。

  宋予白翻到第一頁,目光停住。

  上頭第一行寫著。

  小兒啼哭,先查人,再查藥。

  她合上筆記。

  「進來吧。」

  周慎行腳步跨過白線前,又停了一下。

  「宋姑娘。」

  「嗯?」

  「老夫今日來,不求你給臉面。」

  他低頭看那道線。

  「只求你看病例。」

  宋予白側身讓路。

  「病例能進,臉面先放門外。」

  沈知鶴一下沒憋住。

  「小姨母這句好!」

  顧承安木牌壓過去。

  「吃飯。」

  周慎行抱著筆記,跨進白線。

  剛走兩步,傅烈忽然衝到他面前,把碗往身後藏。

  「你不能說白姨壞話。」

  周慎行停住。

  「老夫不說。」

  「也不能欺負孩子。」

  「不欺負。」

  「也不能嫌我吃肉。」

  周慎行卡了卡。

  「這條,老夫原本沒想過。」

  傅烈點頭。

  「那你現在想過了。」

  周慎行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把茶盞推到客案邊。

  「學堂規矩多,周大人慢慢記。」

  周慎行坐下前,低聲回了一句。

  「今日起,老夫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