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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趙璟珹把院子畫活了

  「你有舊帳,找我作甚!」

  傅烈把空碗往桌上一拍,背脊繃得筆直。

  門外那人沒進門,站在門檻外,披風沾著塵,手裡拎著舊槍。

  「我找的不是你,是你練功的師父。」

  武教頭立在院裡,抬眼看他。

  「你來得晚了。」

  「晚不晚,先比過再說。」

  宋予白剛把柳氏扶回椅子,院外那句已經落進耳朵里,她轉頭看顧承安。

  顧承安把木牌豎到門邊。

  「洗手,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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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屠低頭看見白線,竟真把槍靠牆,轉身去銅盆邊洗了手。

  沈知鶴在旁邊直咂舌。

  「真洗。」

  「來學堂就得洗。」

  顧承安把紙遞過去。

  「姓名,來意,攜帶物。」

  「邊關孫屠,找人比拳,順帶看看傅家小崽子長什麼樣。」

  江瑞珩記得飛快。

  「邊關來客,孫屠,攜舊槍一支,來意比拳,附帶觀幼童習武成果。」

  沈知鶴憋著笑。

  「你記得真全。」

  「規矩就是規矩。」

  孫屠洗完手回身,看見蹲在廊下的傅烈,先笑了。

  「這就是傅戎送來的娃。」

  傅烈下巴一抬。

  「我是傅烈。」

  「名字倒響。」

  「你真要跟我師父比拳。」

  「先比給你看。」

  武教頭沒多話,抬腳進了院中。

  兩人站定,院裡人齊齊退開一圈。方掌柜把最後一筐書挪遠,嘴裡還不忘提醒。

  「別碰書。」

  孫屠咧嘴。

  「我不碰書,我碰人。」

  武教頭看他一眼,抬手。

  「開始。」

  第一拳砸出去時,風都跟著卷了一下。孫屠壓著身子,腳底像釘在地上,拳路又快又沉。武教頭只退半步,抬臂一擋,袖口啪地一響。

  傅烈兩眼睜得滾圓,連呼吸都忘了。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張了張嘴。

  「這也太快了。」

  趙璟珹坐在廊下,膝上攤著新紙,筆卻沒動。他看了片刻,把畫紙往身前拉近些,像要把整座院子都收進去。

  宋予白俯身看他。

  「你在畫什麼。」

  「院子。」

  「院子有什麼好畫的。」

  「有風。」

  他頓了頓,筆尖往下一落。

  「還有人。」

  宋予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院中兩人拳腳來回,傅烈已經蹭到門邊,整張臉都寫著想學又不敢上前。

  「你也想看。」

  「想。」

  「那就畫。」

  趙璟珹點頭,手腕一點點落下去。

  武教頭的短靴,孫屠捲起的袖口,傅烈踮腳偷看的背影,顧承安立著的木牌,沈知鶴縮著肩還伸長脖子的樣子,都被他一筆筆添了進去。

  方掌柜湊過來看。

  「這孩子畫得真快。」

  「他看得細。」

  「細才難得。」

  趙璟珹沒抬頭,又在遠處添了棵槐樹,樹影正落在傅烈腳邊。

  「這裡,再加一個小毯子。」

  「給誰的。」

  「給我。」

  宋予白低頭看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他後腦。

  「你倒會給自己留位置。」

  趙璟珹耳尖發紅,低頭繼續畫。

  院中拳腳還在走,孫屠一記橫掃被武教頭側身避開,腳尖落地,又把人逼退半步。傅烈看得發愣,忽然攥緊了小拳頭。

  「我以後也要這麼打。」

  顧承安掃他一眼。

  「先把馬步扎穩。」

  「我已經穩了。」

  「你上次被雷嚇得往屋裡鑽。」

  傅烈臉上一熱。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個是雷。」

  顧承安把木牌往他跟前一豎。

  「現在去站半刻。」

  傅烈垮了臉。

  「為什麼。」

  「看拳腳要站得住,不然你看三招就暈。」

  「我不暈。」

  「去。」

  他不敢頂嘴,只能乖乖站到廊下。武教頭瞥見了,順手點了一句。

  「傅烈,看我出拳時,腳下別亂。」

  「知道!」

  「知道就站好。」

  傅烈把腳尖收正,竟真撐住了半刻。

  比拳停下時,孫屠喘了兩口氣,扯著袖口擦汗,看向武教頭,火氣倒散了些。

  「你帶娃帶得不錯。」

  「少廢話。」

  「我本來還想看看傅戎那小子是不是吹牛。」

  武教頭回頭看了傅烈一眼。

  「他沒吹太多。」

  傅烈剛要翹下巴,孫屠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娃脾氣真沖,剛才那眼神,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傅烈下巴一昂。

  「我比你厲害。」

  孫屠當場笑出聲。

  「來,給我踢一腳看看。」

  「我不踢。」

  「怎麼,不敢。」

  「我不是不敢,我是聽白姨的話。」

  沈知鶴立刻拍掌。

  「這句好,聽白姨的話。」

  宋予白抬眼看他。

  「你別跟著學壞。」

  「我這是學好。」

  趙璟珹筆尖頓了頓,畫紙邊緣已鋪滿。他看著滿院子的人,輕輕開口。

  「白姨,畫裡要不要再添一個門。」

  「添門做什麼。」

  「這樣就知道誰進來過。」

  宋予白怔了半息。

  「添。」

  趙璟珹認真補出門線,又在門邊畫了塊小木牌,把上頭三個字也描了出來。

  洗手,登記,離線。

  方掌柜看見,忍不住誇了一句。

  「這孩子的眼睛真厲害。」

  「他看得細。」

  「看得細就能記住人。」

  趙璟珹聽見這句,筆尖輕輕抬起。

  「我還記得母妃。」

  院裡一下靜了。

  宋予白沒急著接,只站到他身側。

  「記得什麼。」

  「她總坐在窗邊。」

  「還有呢。」

  「她笑的時候,嘴邊會有一點淺淺的紋。」

  他說到這裡,筆尖停住。

  「我怕忘。」

  宋予白看著那張剛畫好的院子,放輕了聲音。

  「忘不了,畫得出來,就忘不了。」

  趙璟珹點頭,低頭又補了一筆。

  暮色擦上窗欞時,趙珩的車駕停在外頭。

  老兵先去回話,沒多久,趙珩親自進門。

  他一眼看見案上鋪開的畫,腳步慢了下來。

  趙璟珹正坐在案邊,手裡還握著筆,畫上的母妃只剩眼尾和一點唇角。趙珩看清後,整個人都像被什麼壓住,沒再往前走一步。

  「珹兒。」

  趙璟珹抬頭,看見父親,又低頭看畫。

  「父王。」

  趙珩走近,喉間滾了幾下,伸手把那張畫輕輕接過。

  「畫得很像。」

  趙璟珹仰頭。

  「父王,我怕忘記母妃的樣子,所以畫出來。」

  趙珩握著畫紙,手背繃緊,又很快鬆開,像怕碰壞。

  「不會忘。」

  「可我怕。」

  趙珩蹲下來,視線終於落到兒子臉上。

  「怕也沒事。」

  宋予白站在一旁,沒插話,只看著趙珩把那張畫卷好,動作小心到發笨。趙璟珹也不動,就安靜看著他。

  趙珩把畫收進袖中後,沉默片刻。

  「回宮後,我讓人做個畫匣。」

  「好。」

  「以後你畫的,都放進去。」

  「好。」

  趙珩抬手,按了按兒子肩頭,又很快收回。

  「你今日畫得很好。」

  趙璟珹點頭。

  「我還沒畫完。」

  「那就繼續畫。」

  他說完,目光落到案上另一張紙。紙角露出母妃側影的一點輪廓,旁邊還空著半邊。

  趙珩喉頭動了動,伸手去碰那張紙,又停在半空。

  「還能再添一筆嗎。」

  趙璟珹把筆遞過去。

  「父王來添。」

  趙珩接過筆時,手指收得很緊。

  落筆那一下,他沒有畫花,也沒有畫衣,只在畫裡補了一隻小手,正牽著母妃袖口。

  院裡風一過,紙邊輕輕掀起。

  宋予白看著那隻手,剛要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老兵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色都變了。

  「姑娘,魏府來人了,說要當場看今日買書的名單,還說,周太醫昨晚的案冊也要一併抄走。」

  顧承安已經把木牌豎到門前。

  「誰敢進。」

  老兵喘了口氣,又補上一句。

  「魏府管事手裡,還拿著一張新摺子,名字已經寫好了。」

  宋予白抬頭。

  「什麼名字。」

  老兵咽了下喉嚨。

  「結黨營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