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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嘴硬外祖母被規矩拿捏

  「這院子不小啊,每月租錢得多少?白丫頭,你別光顧著體面,錢可不是風吹來的。」

  陳老太太剛進門,鞋底還沒過洗手盆,話已經先落在線外。

  顧承安舉起洗手牌。

  「先洗。」

  馬氏跟在後頭,忙把老太太往盆邊扶。

  「娘,來前說好的,進門聽規矩。」

  陳老太太瞪她。

  「我知道,我又沒說不洗。」

  沈知鶴從門裡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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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外祖母,手心手背都要洗,顧哥哥會查。」

  陳老太太看他。

  「你就是那個每天念喝水的小話匣子?」

  沈知鶴抱緊發言牌。

  「我是沈知鶴,今日負責迎客三句。」

  「那你省著點,別給我念一路。」

  傅烈在旁邊憋笑,江瑞珩已經記了一筆。

  宋予白走到門口。

  「外祖母,舅母,娘在後院,先喝口熱水再過去。」

  陳老太太洗完手,甩了甩水,被顧承安遞上布巾。

  她接過,嘴上還不饒。

  「你這布巾用得勤,洗起來費皂角。」

  顧承安認真看她。

  「費也洗。」

  「行行行,乾淨要緊,我還能不懂?」

  馬氏小聲。

  「娘,你少挑兩句。」

  「我挑了嗎?我這是看。」

  她一邊說,一邊往裡走,眼睛把院角,廊檐,廚房煙口都掃了個遍。

  「角落那棵樹擋光了,該砍。」

  宋予白跟在旁邊。

  「夏日遮陰,冬日落葉,不擋後院。」

  「廚房的灶燒得旺,柴火錢不少吧?」

  青杏在後面接。

  「老太太,廚房按人數配柴,江小公子每日記。」

  陳老太太看向江瑞珩。

  「你連柴也記?」

  「柴,米,藥,水,布巾損耗,都記。」

  「好,記帳的孩子不能少。」

  沈知鶴立刻湊上來。

  「我也記,我記今日學了五個字。」

  江瑞珩提醒。

  「你記丟了兩個。」

  「那是暫時忘了。」

  陳老太太看著他們鬥嘴,嘴角動了動,又趕緊板回去。

  前院正上課,劉二娘拿木片教小孩子排隊。

  小栓兒想越線拿木馬,被旁邊一個孩子拉住。

  「先等沙漏。」

  陳老太太腳步慢了下來。

  「他們真聽?」

  宋予白看過去。

  「不是日日都聽,要反覆練。」

  「沒打?」

  「不打。」

  「罵呢?」

  「不罵。」

  陳老太太皺著臉。

  「那不聽怎麼辦?」

  顧承安舉了舉木珠。

  「攔。」

  沈知鶴舉牌。

  「講規矩。」

  傅烈補。

  「再攔。」

  江瑞珩翻冊。

  「記錄反覆行為,查誘因,調整流程。」

  陳老太太聽得頭都大了。

  「我問一句,你們回我一車。」

  馬氏卻看得移不開眼。

  「娘,你看,那小的自己把圍兜繫上了。」

  「我看見了。」

  「還有那個,剛才哭了,現在不哭了。」

  「我沒瞎。」

  宋予白沒催,陪著她們站了一會兒。

  趙璟珹從廊下經過,穿著柳氏做的薄棉襖,見到陳老太太,規矩行禮。

  「陳太姥姥安。」

  陳老太太一愣。

  「這稱呼誰教的?」

  沈知鶴馬上舉牌。

  「我!按輩分算的!」

  江瑞珩抬頭。

  「未統一稱謂,不宜推廣。」

  陳老太太看著趙璟珹的棉襖。

  「這衣裳針腳是柳娘做的?」

  趙璟珹點頭。

  「嗯,我不脫。」

  馬氏笑了。

  「瞧把孩子喜歡的。」

  陳老太太摸了摸袖口,動作放輕。

  「她身子剛好些,又動針線。」

  宋予白接話。

  「每日限針數,顧承安和瑞珩看著。」

  「還限針數?」

  顧承安點頭。

  「十五針。」

  陳老太太看了他半天。

  「你比我還會管她。」

  「要管。」

  這話把老太太噎住,最後只擠出一句。

  「行,管得好。」

  後院裡,柳氏已經坐在門口等著。

  陳老太太剛看見女兒,方才那點挑剔全散了,腳步快了兩步,又被顧承安攔住。

  「慢。」

  老太太停住。

  「我看我閨女也要慢?」

  柳氏在門口笑。

  「娘,您聽他的。」

  陳老太太嘴裡嘟囔,腳步果然放慢。

  「你也跟著他們胡鬧。」

  「我在這兒養得好。」

  「看出來了,臉上有肉了。」

  柳氏伸手。

  「娘,坐。」

  陳老太太坐下,先摸她手,又摸她袖口。

  「暖不暖?夜裡咳不咳?藥苦不苦?白丫頭有沒有讓你受累?」

  柳氏一項一項答。

  「暖,少咳,苦,白兒看得緊,不讓我累。」

  沈知鶴在旁邊補。

  「柳奶奶還管小姨母喝水。」

  陳老太太看向宋予白。

  「你娘病著還管你?」

  宋予白端來熱水。

  「她現在是學堂內務監督。」

  江瑞珩在旁邊翻冊。

  「柳氏入院後,宋予白午飯回席率上升,亥時後停筆執行率上升。」

  陳老太太聽懂了後半句。

  「你以前亥時後還寫?」

  顧承安抬頭。

  「現在不許。」

  柳氏也看她。

  「她不敢了。」

  宋予白被幾個人圍著,只好把水遞到老太太手裡。

  「外祖母喝水。」

  「別轉我話。」

  馬氏在旁邊小聲笑。

  「白丫頭也有今天。」

  陳老太太喝了水,又開始看屋子。

  「這屋倒朝陽,窗縫堵得好,炭盆離得也遠。」

  她看見床尾疊好的舊棉襖,手指摸了摸。

  「這破襖你還留著。」

  柳氏輕聲。

  「暖。」

  「暖就留著,新襖也要穿。」

  「穿。」

  「針線少動。」

  「每日十五針。」

  陳老太太看向顧承安。

  「你定的?」

  「嗯。」

  「能不能給她漲到二十?」

  顧承安搖頭。

  「不行。」

  陳老太太氣笑了。

  「我這個親娘求情都不行?」

  「不行。」

  柳氏笑得咳了一聲。

  顧承安立刻退半步。

  「報。」

  柳氏熟練開口。

  「輕咳一次,沒喘。」

  陳老太太看得一愣一愣。

  「你們天天這麼過?」

  沈知鶴得意。

  「對,柳奶奶現在會自報了。」

  「這倒省心。」

  在學堂待了半日,陳老太太嘴上沒停過。

  她嫌樹擋光,嫌柴用多,嫌沈知鶴話密,嫌傅烈站得像門樁,嫌江瑞珩記帳太細,嫌顧承安管得比老嬤嬤還嚴。

  可每嫌一句,她都要多看一眼。

  看小孩子排隊洗手,看周小滿坐在小滿線里不哭,看趙璟珹怕吵時自己退到裡屋,看宋予白端藥時先試溫,再看柳氏喝完。

  走前,馬氏去跟柳氏說私房話,陳老太太把宋予白拉到院角。

  「白丫頭。」

  「外祖母。」

  老太太看了眼四周,確認沈知鶴沒跟來,才把聲音收得低些。

  「我嘴碎,你知道。」

  「知道。」

  「我挑你,也不是嫌你。」

  「我知道。」

  「你別光知道。」

  陳老太太用帕子擦了擦手心,又把帕子塞回袖裡。

  「這學堂,傳得神乎其神,我本來還想,幾個孩子而已,能鬧出多大名堂。」

  宋予白安靜聽著。

  老太太看向前院。

  顧承安正在重新擺門線,沈知鶴舉著發言牌跟在後面,江瑞珩記錯漏,傅烈把周小滿掉的木鈴撿起來遞給阿梅。

  「今日看了,倒真不是吹。」

  她頓了頓,話卡在喉嚨里,像不習慣誇人。

  「你幹得不錯。」

  宋予白眼眶發熱。

  「外祖母。」

  陳老太太立刻轉身。

  「別喊,我走了。」

  「我送您。」

  「不用送,門線我認得,手我也洗過。」

  馬氏扶著柳氏從後院門口探頭。

  「娘,你跟白丫頭說什麼悄悄話呢?」

  陳老太太步子走得更快。

  「沒什麼,我說她柴火用得多!」

  沈知鶴從前院探頭。

  「陳外祖母,下次來我給您匯報新字!」

  陳老太太頭也不回。

  「先把門寫直了再匯報!」

  沈知鶴抱著發言牌愣住。

  「她怎麼知道我的門寫歪了?」

  江瑞珩翻開冊子。

  「陳老太太觀察力強,建議列入可溝通親屬名單。」

  顧承安看著院門合上,又把洗手牌掛回原位。

  宋予白站在原處,還沒動,柳氏在後院輕輕喊她。

  「白兒。」

  她回頭。

  柳氏坐在陽光里,眼睛紅著,嘴邊卻是笑。

  「你外祖母方才誇你了吧?」

  宋予白走過去,替她拉好毯子。

  「她說我柴火用得多。」

  柳氏笑了一聲。

  「那就是誇了。」

  院門外,陳老太太的聲音又傳回來,隔著門板都擋不住。

  「白丫頭,樹先別砍,夏天能遮孩子,等我下回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