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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昔日嬌氣包,深夜偷守病榻

  「藥箱裡有小皇子的脈案,這話先收住,誰都不許在孩子面前再提。」

  宋予白把信紙折好,放進案匣最底下,又把鎖扣按上。

  沈知鶴還頂著半干布巾,嘴巴已經張開。

  顧承安比他快一步,抬手指了指他的頭。

  「擦頭。」

  「我就問一句。」

  「擦完問。」

  「案子都燒到藥箱了,你讓我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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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濕會病。」

  傅烈裹在榻上,鼻音重得很,還不忘插嘴。

  「沈知鶴,你病了沒人聽你講案。」

  沈知鶴立刻扭頭。

  「你先把自己燒退了再管我。」

  「我沒燒。」

  青杏端著溫水走到榻邊。

  「傅小公子,您這話從傍晚說到現在,額頭還是熱的。」

  傅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張臉。

  「將軍府的人熱得快,退得也快。」

  周太醫坐在旁邊,剛把脈案二字帶來的沉氣壓下去,又聽見這句,鬍子都抖了兩下。

  「老夫行醫幾十年,沒見過這種脈理。」

  傅烈閉嘴了。

  趙璟珹坐在小凳上,手裡抱著湯婆子,眼睛一直看傅烈。

  張寧把布偶放到膝上,小米包塞在布偶懷裡,又抬頭問趙璟珹。

  「他會疼嗎?」

  趙璟珹搖頭搖到一半,又看宋予白。

  「小姨母,發熱會不會疼?」

  「會不舒服,頭重,身上酸,喉嚨干。」

  傅烈在被窩裡悶聲接。

  「我沒有。」

  宋予白坐到榻邊,拿帕子擦他額角。

  「你有沒有,帕子知道。」

  沈知鶴終於忍不住。

  「帕子都比你誠實。」

  傅烈想懟,喉嚨先咳了兩聲。

  屋裡一下沒人笑了。

  趙璟珹抱著湯婆子的小手收了收,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宋予白換了塊帕子。

  「今日到此為止,案信封好,周太醫先回外院歇,明日再議。」

  周太醫點頭,背起藥箱。

  「傅小公子夜裡若熱往上走,叫人來喊老夫,不必等天亮。」

  傅烈立刻說。

  「不用喊。」

  顧承安站在榻邊。

  「要喊。」

  「我說不用。」

  「病人不判。」

  傅烈噎住。

  沈知鶴拍腿。

  「顧哥哥這句好,明日寫門規。」

  江瑞珩已經提筆。

  「病中本人判斷效力減半,可記。」

  傅烈從被窩裡伸出手。

  「江瑞珩,你敢寫,我退熱後追你三圈。」

  「你今日投擲能力下降,追跑能力待測。」

  「你等著。」

  宋予白把傅烈的手塞回被子裡。

  「等你退熱再說狠話。」

  傅烈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我明早就退。」

  青杏把孩子們一個個送去洗漱。

  張寧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傅烈。

  傅烈撐起半邊身子。

  「看啥,明天我還能跑。」

  張寧想了想,把布偶舉起來。

  「布偶說,躺好。」

  傅烈的氣一下泄了。

  「行,聽布偶的。」

  趙璟珹最後一個走。

  他走到榻邊,把自己的小湯婆子放在床腳外頭。

  「等你不熱了,可以暖腳。」

  傅烈嫌棄地看了一眼。

  「我才不用這個。」

  「那放這裡。」

  「不許把你自己的拿給我,你手本來就涼。」

  趙璟珹沒說話,抱著空了的手套走了。

  宋予白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想叫住,又沒叫。

  夜裡雪停了,檐下滴水慢慢落。

  宋予白睡到半夜醒來,第一件事便披衣去看傅烈。

  外間守夜的小桃靠著門框打盹,聽見動靜忙站起來。

  「姑娘,傅小公子剛才喝過水,熱沒往上走。」

  「我看看。」

  宋予白推門進去。

  炭盆里留著溫火,榻邊多了一團小被子。

  趙璟珹抱著自己的小枕頭,坐在傅烈床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快碰到床沿又努力抬起來。

  宋予白停在門口。

  榻上的傅烈睡得不安穩,鼻音重,眉間被熱氣蒸出濕汗。

  趙璟珹伸手,學著她傍晚的樣子,輕輕貼了貼傅烈額頭。

  手剛貼上去,傅烈哼了聲。

  「小糰子,你手太涼了……走開……」

  趙璟珹把手縮回袖子裡。

  人沒走。

  他把小被子往身上拉,貼著床腳坐好,又把傅烈踢開的被角拉回去。

  傅烈翻了個身,嘴裡嘟囔。

  「不許搶我被子。」

  趙璟珹小聲回。

  「不搶。」

  「你回去睡。」

  「我坐一會兒。」

  傅烈沒醒透,含糊問。

  「你會照顧人嗎?」

  趙璟珹垂著腦袋,過了會兒才答。

  「我看小姨母照顧過。」

  傅烈又睡過去。

  趙璟珹拿起溫帕子,想給他擦額頭,帕子擰不干,水滴落到自己袖口上。

  他看著那塊濕掉的袖子,笨拙地換了方向,用乾的那邊碰了碰傅烈臉側。

  傅烈沒動。

  趙璟珹鬆了口氣,把帕子放回盆邊。

  宋予白沒有進去。

  她站在門外,手指搭在門框上,許久才退開。

  青杏不知何時醒了,見她出來,輕聲問。

  「姑娘,要抱小世子回去嗎?」

  宋予白搖頭。

  「給他添個腳爐,別吵醒。」

  「他撐不到天亮吧。」

  「撐不到也想撐。」

  青杏鼻子發酸,轉身去拿腳爐。

  屋裡趙璟珹又伸手摸了摸傅烈的被角,把漏風處壓好。

  傅烈睡夢裡嫌熱,腳一蹬,被角又開了。

  趙璟珹盯著那處看了好一會兒,爬起來,整個人趴到床沿上,用兩隻手把被子往裡塞。

  塞完以後,他自己也困得坐不穩,額頭靠在床邊,慢慢沒了動靜。

  宋予白隔著半開的門縫看見,抬手按了按眼角。

  她想起這個孩子剛來學堂時,走三步都要歇,喝一口水都要人哄。

  如今,他拖著自己的小被子,來守另一個發熱的孩子。

  青杏把腳爐送進去,出來時眼圈紅著。

  「小世子把湯婆子放傅小公子腳邊了,自己手冷得縮袖子裡。」

  宋予白把門輕輕合上。

  「明早別笑他。」

  青杏點頭。

  「誰敢笑,我先攔。」

  門裡,傅烈翻身時手垂到床邊。

  趙璟珹睡著了,還用袖子把那隻手往被子裡推。

  沒推上去。

  他迷迷糊糊睜眼,又推了一次。

  傅烈這回醒了半點,眼皮沒睜,嘴裡低低嘀咕。

  「趙璟珹,你再不睡,我好了揍你。」

  趙璟珹困得發懵,還認真答。

  「你先好。」

  傅烈沒聲了。

  小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蓋在趙璟珹膝上。

  雪後夜長。

  屋裡一個病著,一個守著,誰都沒再說話。

  快天亮時,傅烈忽然咳了一聲。

  趙璟珹從床邊抬頭,臉壓出一道紅印,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

  杯子被他碰倒前,被另一隻手接住。

  宋予白站在他身後。

  「璟珹。」

  趙璟珹揉了揉眼,嗓子還啞著。

  「小姨母,他要喝水嗎?」

  榻上的傅烈半睜著眼,看了看宋予白,又看向床邊的小被子。

  「他怎麼在這兒?」

  趙璟珹還沒完全醒,抱著杯子,小聲說。

  「我看著你。」

  傅烈盯著他,好半天沒說出話。

  宋予白接過水杯,試了溫度。

  「你們兩個,一個喝水,一個回被窩。」

  傅烈忽然把臉轉到里側,悶悶開口。

  「白姨。」

  「嗯?」

  「別告訴沈知鶴。」

  趙璟珹也醒了。

  「告訴什麼?」

  傅烈把被子拉過頭頂。

  「告訴他你半夜坐我床邊,他能笑一年。」

  門外,沈知鶴的聲音傳來。

  「誰能笑一年?我聽見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