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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堂堂太醫,深夜竟偷看這種禁書

  「以前不是,那以後是什麼?」

  小吏這句話追了一整日。

  周太醫散診時,耳邊還掛著這句問話。

  普通門診的長廊空了,藥渣味留在案邊,缺口茶盞里的水冷透。

  他把今日病冊摞齊,最上頭那頁,寫著六個月嬰兒嘔吐,抱起減輕。

  看起來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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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一味藥都沒有。

  可那孩子睡著的樣子,偏偏比他開出名貴藥方時更讓人記得住。

  小吏抱著空冊子回來。

  「周大人,新冊子。」

  周太醫接過。

  封皮便宜,紙也粗。

  「多少錢?」

  「門房老張那兒拿的,他說回頭記帳。」

  「記我帳上。」

  小吏笑了一下。

  「您如今也開始計較這些了?」

  周太醫把冊子打開。

  第一頁空著。

  筆蘸了墨,又落不下去。

  寫什麼?

  哭聲。

  抱姿。

  吃奶後多久吐。

  夜裡誰哄。

  這些東西,往日不會進他的病案。

  太瑣碎。

  不入流。

  更不夠太醫二字的體面。

  可今日那個嬰兒,就是靠這些瑣碎找到了縫。

  周太醫把筆放下,起身去櫃邊取舊箱。

  小吏忙問。

  「周大人,還不回府?」

  「不回。」

  「天要黑了。」

  「點燈。」

  小吏只好去取燈。

  舊箱裡壓著幾十年的行醫筆記。

  周太醫一本一本搬出來,藥方,脈案,疑難雜症,宮中小兒夜熱,世家幼子久咳。

  寫得細。

  藥理清楚,君臣佐使也齊。

  可翻過十來頁,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哭,未記。」

  「抱,未記。」

  「吃飯,偶記。」

  「誰照看,少記。」

  小吏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周太醫翻到趙璟珹那一頁。

  紙上寫著體弱,久病,虛寒,需溫補調護。

  字跡端正。

  診斷也沒錯。

  可那孩子在王府里怕不怕,吃藥時有沒有人哄,被人說養不大時怎麼想,半個字都沒有。

  他盯了許久,把那頁合上。

  小吏遞來燈罩。

  「周大人,夜裡看多了傷眼。」

  「出去。」

  「啊?」

  「你回家。」

  小吏撓了撓頭。

  「那門診鑰匙?」

  「留給我。」

  小吏猶豫。

  「您別又熬出病來,回頭太醫院還得給太醫看太醫。」

  周太醫沒理。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燈芯輕輕響。

  他從袖中摸出那把摺扇。

  扇面上原本寫著小兒聖手,如今那幾個字被墨塗得看不清。

  當時他嫌丟臉,塗得用力,墨塊在紙面上結成硬疤。

  他打開扇子,看了半晌。

  「聖手。」

  兩個字從齒間擠出來,連他自己都聽得刺耳。

  外頭更夫敲過一更。

  周太醫把扇子合上,站起來。

  書坊還沒關。

  東市那家書坊他去過,從前買的是醫書孤本。

  如今掌柜看見他,先愣了一下。

  「周太醫?」

  周太醫皺著臉。

  「有小兒調養的書嗎?」

  掌柜趕緊從架上抽出兩本。

  「有,有,這本講食補,這本講夜啼。」

  周太醫翻了兩頁。

  「不是這種。」

  掌柜賠笑。

  「那您要哪種?」

  「宋予白寫的。」

  掌柜手裡的書差點掉了。

  「您說誰?」

  「白姨學堂,宋予白。」

  掌柜看了看門口,又看櫃檯後頭。

  「周太醫,這個吧,正經刻本沒有。」

  「手抄的也行。」

  掌柜咳了一聲。

  「您也知道,方掌柜那邊傳出來的手抄本,外頭不敢明賣。」

  「多少錢?」

  掌柜壓著櫃門。

  「這不是錢的事。」

  周太醫從袖中摸出銀角,放在柜上。

  「我不查你。」

  掌柜苦著臉。

  「您從前可瞧不上她。」

  「少廢話。」

  「真要?」

  「真要。」

  掌柜繞到後頭,翻了好久,拿出一本藍皮薄冊。

  封面寫得歪。

  白姨學堂幼童起居雜記。

  周太醫盯著那幾個字。

  「雜記?」

  掌柜忙解釋。

  「手抄的,名字不正經,可內容好。我們家小孫兒不吃飯,照上頭改了碗勺,真多吃了幾口。」

  周太醫翻開第一頁。

  孩子哭先查四件事,餓,尿,冷熱,疼。

  第二頁,孩子不肯吃飯,不許追著塞,先看牙,勺,坐姿,飯是否太硬。

  第三頁,體弱孩子不是藥罐子,先保睡,保飯,保心氣。

  他的手停在第三頁。

  掌柜偷看他臉色。

  「周太醫,您若不喜歡,我換一本。」

  周太醫把冊子合上。

  「就這本。」

  掌柜收了銀角,又補了一句。

  「這本您別拿去找方掌柜麻煩,他也就是抄給熟人看。」

  「我沒空找他。」

  「那您買這個,是要駁她?」

  周太醫把冊子塞進袖中。

  「讀。」

  掌柜張了張嘴。

  「讀完呢?」

  周太醫走到門口,停下。

  「讀完再說。」

  回到門診,燈芯矮了一截。

  他把藍皮冊放在案上,旁邊是自己幾十本行醫筆記。

  厚的,薄的,舊的,新抄的。

  藍皮冊最不起眼。

  字也最差。

  周太醫翻開,越看越慢。

  宋予白寫東西不像醫者。

  她不列方,不談藥性,滿紙都是孩子什麼時候哭,為什麼搶玩具,濕腳不能跑,飯前要洗手,大人說話要算數。

  還有一頁寫趙璟珹。

  體弱孩子走三步要夸,不喘也要歇,不許拿旁人的跑跳比他。

  周太醫看著那一頁,手指壓著紙邊。

  他想起月王府里那個總被奶娘抱在懷中的孩子。

  想起自己當年說過的話。

  藥跟上,養不養得大,看命。

  那時他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

  可孩子聽見了嗎?

  有人問過嗎?

  二更過後,小吏回來取落下的腰牌,見門縫還亮著,探頭進來。

  「周大人,您還在看?」

  周太醫立刻把藍皮冊合上。

  小吏眼尖。

  「這書名怎麼像白姨學堂?」

  「滾。」

  小吏嘿嘿一笑。

  「您慢慢看,我什麼也沒瞧見。」

  門又關上。

  周太醫看著被自己按住的冊子,過了許久,重新打開。

  這一次,他在自己的空冊第一頁寫下。

  小兒診病,先看人,再看病。

  寫完,他把摺扇放在旁邊,扇面朝下。

  墨疤壓著桌面。

  天快亮時,周太醫終於合上藍皮冊。

  門外卻傳來急促腳步。

  小吏敲門。

  「周大人,昨日那個嘔吐嬰兒來了。」

  周太醫立刻起身。

  小吏又補了一句。

  「他娘說,孩子夜裡只吐了一回,還睡了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