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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攥袖安睡,白姨贏了

  劉嬤嬤的供詞寫了三遍。

  第一遍,她只認自己半夜拿面具嚇傅烈。

  第二遍,春桃把她昨夜說過的話逐句念給她聽,她才添上安神湯和邀功安撫。

  第三遍,林氏把那張人失手速斷尾的油紙放到她面前,她終於寫下孫嬤嬤三字。

  寫完後,劉嬤嬤手軟得握不住筆。

  林氏站在案邊。

  「按手印。」

  劉嬤嬤看著朱泥,低聲求。

  「夫人,奴婢若按了,就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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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把傅烈的小木刀放在桌上。

  木刀是孩子的玩具,可昨夜被他抓了一宿,刀柄上還有小小牙印。

  「你拿面具到他床前時,也沒給他回頭的路。」

  劉嬤嬤低頭,手指按進朱泥,在供詞末尾留下印子。

  春桃把紙吹乾,交給宋予白。

  宋予白檢查了人名,時辰,藥鋪,面具,銀票,孫嬤嬤薦人這幾處。

  「可以。」

  林氏抬手。

  「綁了,送京兆府。傅府派管事隨行,把物證一併送去。顧府和沈府若要抄供,給。」

  劉嬤嬤被拖出門時,忽然回頭看宋予白。

  「你能護住一個傅烈,護得住京城所有孩子嗎?」

  宋予白把供詞疊好。

  「護一個,少一個受苦。」

  劉嬤嬤笑得難看。

  「孫嬤嬤不會放過你。你斷的不是我一人的飯碗。」

  林氏往前一步。

  「拖走。」

  婆子堵住劉嬤嬤的嘴,把人帶出東跨院。

  院門外,傅府馬車已經備好。兩個護院押車,管事捧著木匣,裡面放著白面具,舊面具,藥粉,帳紙和供詞。

  顧忠立在外廳門下,見宋予白出來,先行禮。

  「宋姑娘,國公爺問,您可安好?」

  宋予白回禮。

  「安好。勞顧管家回報國公爺,傅府事情已明,今夜我還要留一晚。」

  顧忠神色有些為難。

  「國公爺交代,若非病重,當夜需回。」

  林氏從後頭出來。

  「你回去告訴顧錚,我兒子昨夜被人嚇了幾個月的根子才拔掉。宋姑娘今夜要看他睡。顧錚若要算帳,明日來找我。」

  顧忠低頭。

  「傅夫人,國公爺不是不通情理。」

  林氏雙手抱臂。

  「他通不通,我不知道。他護人,我看出來了。」

  宋予白忙開口。

  「顧管家,我寫張條子,說明緣由。今夜不多事,只看傅小少爺睡安,天亮便回顧府。」

  顧忠看了看她眼下青色。

  「姑娘也得歇。」

  林氏接過話。

  「她若倒在傅府,我賠顧錚一個更好的大夫。」

  顧忠輕咳。

  宋予白取紙寫了幾行,交給他。

  「請管家帶回。另請國公爺留意孫嬤嬤那邊,劉嬤嬤供詞已指向她,她不會坐等。」

  顧忠收好。

  「姑娘放心。顧府的人已經盯著仁和藥鋪,沈府那邊也動了。孫宅今日出入,都會有人記。」

  林氏點頭。

  「這還像話。」

  顧忠臨走前又看向春桃。

  「春桃姑娘,國公爺問,記錄可全?」

  春桃把冊子抱緊。

  「全著呢。連夫人砸碎幾個茶盞都記了。」

  林氏轉頭。

  「你還記這個?」

  春桃縮了縮脖子。

  「姑娘說,屋中器物損壞也要記。」

  林氏氣笑。

  「行,記。回頭從我私帳扣,不算在宋姑娘頭上。」

  宋予白認真開口。

  「那隻茶盞是夫人自己砸的,本就不該算我。」

  林氏指著她。

  「你這帳算得真明白。」

  顧忠離開後,傅府車隊押著劉嬤嬤去了京兆府。

  林氏沒有親去,她要守著傅烈。

  午後,傅烈困了,卻不肯進搖籃。

  「白臉。」

  宋予白把那半扇屏風撤到外屋。

  「屏風移走了。」

  傅烈指窗。

  「燈。」

  「燈罩換了。」

  「老婆子。」

  林氏彎腰抱他。

  「老婆子送官了。」

  傅烈聽不懂送官,卻聽懂人不在。

  他還不放心,伸手摸宋予白袖子。

  「白姨。」

  宋予白坐到搖籃旁。

  「我在這兒。」

  傅烈這才躺下,木刀貼著身側,兩隻腳在薄被裡動了動。

  張奶娘端來溫水。

  「姑娘,要不要給少爺喝兩口?」

  宋予白接過杯子,先讓傅烈看。

  「水,不苦。」

  傅烈聞了聞,喝了兩口。

  「肉。」

  林氏在旁笑。

  「睡前還惦記肉,真是傅家的種。」

  宋予白把杯子交回去。

  「睡醒再吃。」

  傅烈眼皮慢慢垂下,嘴裡還咕噥。

  「白臉不來?」

  宋予白替他把小手放進被裡。

  「不來。」

  「白姨暖。」

  宋予白的手停了停。

  林氏坐在一旁,看見她眼睫低垂,便沒出聲。

  傅烈半夢半醒,咿呀聲細了許多。

  「這個人抱我好暖。」

  「不是苦。」

  「娘打。」

  「白臉東西不來了嗎……」

  宋予白喉間有些堵。

  她抬手,替傅烈拂開額前亂發。

  「不會來了。」

  傅烈睡著後,手還攥著她袖角。

  春桃坐在門邊,悄悄揉眼。

  林氏看見了,把帕子丟給她。

  「困了就去睡。」

  春桃接住帕子。

  「奴婢不困。」

  林氏看她眼圈。

  「嘴硬跟誰學的?」

  春桃看向宋予白。

  「跟姑娘。」

  宋予白抬頭。

  「我沒教這個。」

  林氏壓低話。

  「宋姑娘,你也睡會兒。」

  「等他睡沉。」

  「他已經睡了。」

  宋予白看著傅烈攥住自己袖子的手。

  「他還沒松。」

  林氏移到搖籃另一邊,伸手想替兒子換握自己的手。

  傅烈眉頭皺起,嘴裡含糊。

  「不要。」

  林氏手停住,收回去。

  「罷了,讓他攥著。」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日光從格子窗落進來,照在小木刀上。白面具被鎖進木匣,木匣又被送到京兆府,東跨院第一次沒有藥味,也沒有那股重香。

  傍晚時,京兆府回了信。

  傅府管事進來回稟。

  「夫人,府尹收了人證物證,劉嬤嬤暫押。她在堂上又供了孫嬤嬤薦人和教法,但孫嬤嬤尚未傳到。」

  林氏問。

  「為何不傳?」

  「府尹說,還需顧府沈府藥鋪帳目合上,方能正式拿人。」

  林氏看向宋予白。

  「你猜中了。」

  宋予白低聲回。

  「孫嬤嬤根基深,不能只靠傅府一件事。」

  管事又說。

  「還有一事。劉嬤嬤被押走後,孫宅那邊派人去京兆府外打聽,被顧府的人跟上了。」

  林氏點頭。

  「讓顧錚抓。」

  宋予白提醒。

  「夫人,孫嬤嬤未必親自露面。」

  林氏坐下。

  「那就一層層剝。」

  夜色落下時,傅烈醒來吃了小半碗肉糜粥,又玩了一會兒軟布戰場。

  這次他沒有砸碗,也沒有哭。

  入夜,宋予白仍守在耳房外的小榻旁。

  林氏抱著被子過來。

  「我也守。」

  宋予白看她。

  「夫人在,傅小少爺會想玩。」

  林氏把被子往榻上一放。

  「那我躲屏風後。你不許趕我。」

  宋予白無法,只得點頭。

  春桃鋪好紙筆。

  「今夜記什麼?」

  宋予白看向睡在搖籃里的傅烈。

  「記他幾時入睡,幾時翻身,幾時醒。若一夜安睡,也記。」

  林氏在屏風後坐下。

  「把這句寫大些。」

  春桃提筆。

  「傅小少爺,戌正入睡。無藥,無香,無白面具。」

  傅烈閉著眼,嘴裡輕輕咕噥。

  「白姨,贏。」

  宋予白輕聲應他。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