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四九城火車站內人頭攢動，汽笛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離別的氣氛。
老毛子專家組成員們提著笨重的行李箱，在嚴密的護送下，陸陸續續上了前往北方的專列。
安娜穿著來時的那身風衣，站在車廂門口的踏板上。
她沒有立刻進車廂，而是抓著門把手，不停地轉過頭，在一張張密密麻麻的華夏面孔中尋覓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遠處的人群中，何雨柱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靜靜地站在柱子旁。
他沒有靠近警戒線，也沒有像別人那樣揮手高呼。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靜靜地注視著車門口那個金髮姑娘。
兩人隔著茫茫人海，目光在空中交匯。
何雨柱立在原處，不曾挪動半步。迎著安娜濕潤的目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對著安娜的方向，用口型一字一頓地說道：「等我，我會去看你的。」
安娜看到了他，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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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汽笛發出了一聲沉悶而高亢的長鳴，龐大的蒸汽火車開始緩緩啟動，巨大的鐵輪在鐵軌上發出劇烈的轟鳴與摩擦聲。
列車開始加速。
安娜再也顧不上什麼專家形象，她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帶著哭腔，朝著何雨柱的方向拼命地揮舞著白皙的手臂。
何雨柱站在原處，看著那漸漸離自己遠去的車廂，終於緩緩抬起了右手，朝著那個方向輕輕揮了揮。
火車的汽笛聲漸漸飄遠，滾滾黑煙灑向天空，那列帶著時代陣痛與個人離愁的列車，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天際線的盡頭。
何雨柱慢慢放下手，站在空曠的月台上。他微微閉上眼睛，腦海中那道遠隨著列車快速移動的空間錨點清晰無比，安娜的心跳與情緒甚至能透過虛空微弱地反饋回來。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在心裡默默說道：「安娜，照顧好自己和咱們的孩子……這這世俗的鐵幕與國界，可攔不住我。」
老毛子專家組走了。
隨著那列北上的蒸汽火車徹底消失在天際的盡頭，紅星軋鋼廠里搞生產的氣氛依然轟轟烈烈。
食堂還是那個食堂，蒸汽瀰漫，人聲鼎沸；
機器還是那些機器，黃油與金屬的氣味交織在空氣中；
工人們每天依舊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車間裡依舊是機器轟鳴，食堂里依舊是鍋碗瓢盆叮叮噹噹。
可何雨柱卻發現，自己的日子，好像突然沒有以前那麼舒坦了。
不是工作上的問題。
恰恰相反，他現在已經是廠里的後勤主任，手裡管著食堂、採購、倉庫、運輸、宿舍以及衛生等一大攤子事情，手握重權，風光無兩。李懷德對他也是格外看重，前兩天還在廠領導會議上當著眾人的面誇過他：
「何主任年輕，有能力，有擔當，之前又給廠里解決過不少實際問題，今後的後勤工作，還得讓他多挑擔子。」
這話聽起來是極高的誇獎，可何雨柱心裡比誰都清楚，李懷德這是在明著給他撐腰、闢謠。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廠里關於他的風言風語，可實在不少。
尤其是隨著老毛子專家組撤離，政治風向一變，有些人嘴巴就開始不老實了。
「聽說了嗎？何主任跟那個女專家關係可不一般吶。」
「何止是不一般啊！我聽說那老毛子姑娘三天兩頭往食堂跑，甚至私底下還去過他屋裡呢！」
「人家是外國技術專家，能天天跑食堂？還不是衝著何主任去的？」
「那誰知道啊……我還聽說，之前廠里的那些高級技術資料，就是何主任從那個女專家手裡弄來的。」
「真的假的？」
「這我哪知道，反正大家都這麼傳。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類似的聲音在廠里的陰暗角落裡流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讓何雨柱感到無語的是，有一次他去食堂檢查準備情況，剛走到後廚門口，就聽見裡面幾個廚子壓低了聲音在閒聊：
「你們說……那個老毛子女專家，是不是跟何主任上過床了？」
「你可別亂噴糞！被何主任聽見扒了你的皮！」
「我胡說？上次我親眼看見她跟何主任一前一後往廠外走！那眼神，黏得跟糖稀似的！」
「那人家外國姑娘請他去做飯不行啊？」
「做飯？我看是去做……」
後面的污言穢語還沒說出來，何雨柱已經黑著臉推門走了進去，冷冷地道：「繼續說，怎麼不說了？」
後廚瞬間鴉雀無聲，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幾個廚子臉色唰地白了，其中一個年輕廚工乾笑著迎上來：「何……何主任，您來了啊。」
「嗯。」何雨柱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剛才聊什麼呢？挺熱鬧啊。」
「沒……沒聊什麼，就討論這大白菜怎麼炒更好……」
「沒聊什麼？」何雨柱掃了眾人一眼，眼神冰冷如刀，「那你們剛才怎麼一看見我，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幾個人頓時低著頭不敢吭聲，冷汗直流。
何雨柱也懶得跟這群嚼舌根的下屬計較。這種事情，堵嘴是堵不住的，越解釋反而越讓人覺得裡面有鬼。
不過，真正麻煩的其實還不是廠里這些工人的閒話，而是前幾天，他被上級有關部門找去談話了。
……
這天上午。
何雨柱剛到後勤部辦公室沒多久，門外便敲門走進來兩個人，一身幹練的幹部服，神色肅穆。
「何雨柱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對方語氣雖然客氣，但何雨柱一聽這話、看這架勢，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他倒也沒有慌亂，只是站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行。」隨後便從容地跟著兩人來到一間並不算大的辦公室里，門窗關得嚴實。
何雨柱坐在木椅子上，對面兩個人翻看著桌上一疊審查材料。
其中一人抬頭看向他：「何雨柱同志。」
「嗯。」
「我們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您問，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