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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幻月

  神主日的攻擊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知更鳥的歌聲能讓祂怔住一瞬間,卻怔不住一世。

  那雙原本澄澈如聖殿穹頂的眼眸,此刻燒得通紅,理智在金色的神焰里寸寸崩解。

  懸停許久的巨臂轟然落下,如洪水決堤般的能量洪流沿著指尖傾瀉而出,要將眼前這個膽敢用歌聲戲弄祂的小小人類,連人帶魂碾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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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被壓成一道道熱浪,腳下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要是換作在片刻之前,昔星怕不是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了。

  可眼下卻是一點都不帶慌的。

  她甚至還有閒心掏了掏耳朵。

  開玩笑!

  身後站著一位貨真價實的歡愉星神,她慌什麼?

  該慌的是那位把神威擺得震天響的神主日才對。

  昔星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該用什麼表情,去欣賞對方那張錯愕到裂開的臉。

  她想了想,又順手按下了播放鍵,將《希望有羽毛和翅膀》調到單曲循環。

  「周日哥別急,先聽完這首歌,咱們再談人生。」

  歌聲再度響起,清澈而又明亮,帶著深深的希望,在這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盡顯格格不入。

  昔星一邊跟著哼,一邊在心裡給眼前的局面下了個定論。

  這叫什麼?

  這叫底氣!

  換作從前,她面對這等毀天滅地的一擊,怕是連往哪兒躲都來不及想。

  可眼下,她背後站著的那個女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怕什麼?

  再說了眼前這位周日哥,頂多也就全盛期的千分之一。

  全盛期的正主她都領教過,不行再找帕姆把列車開來。

  如今這個縮水版,又算得上什麼?

  昔星越想越覺得踏實,連帶著看頭頂那道金光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慈祥。

  而神主日的回應,也如期而至。

  那道足以碾碎星辰的攻擊,在靠近昔星身前的瞬間——卻毫無徵兆地消散了。

  赤紅褪去,燦金散開,那股狂暴得仿佛要將整片天地撕裂的能量洪流,竟在距離昔星不過數尺的地方,悄然化作片片禮花。

  紅的、金的、粉的,無數光點如同新年裡的第一場煙火,簌簌而落。

  昔星:「???」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些落在肩頭的細碎光點,半晌沒回過神。

  這啥呀?

  給她的新年禮物?

  還是說......

  神主日這是打不過,改行放煙花認輸了?

  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一枚落在掌心的禮花。

  不知是不是錯覺,昔星總覺得,背後隱約傳來了一聲含著笑意的哼聲。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呆了一瞬。

  「???」

  「什麼情況?神主日的攻擊怎麼變成禮花了?」

  「這是......投降的信號嗎?」

  「前面的你仔細看,歌聲是感化,可這禮花分明是被攔下來的啊!」

  彈幕刷得飛快,昔星卻沒心思去看。

  因為她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我面前欺負小浣熊?」虛照緩步走出。

  那副總是架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不知何時已被她摘了下來,隨手別在衣領上。

  沒了那層鏡片的遮擋,她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一頭霜雪般雪白的長髮盡染猩紅色的流光,頭頂黑銀赤紅的尖冠上嵌著淬血的寶石,唇角噙著一抹歡愉般的戲謔。

  禮服上疊著正紅袖套與蝴蝶結,紅白裙擺翻湧間閃過一角棋盤格,赤紅旗幅般的飄帶在身後展開。

  平日裡那副慫兮兮的做派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問過我沒有?」

  虛照抬手,朝神主日的方向輕輕一拂。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

  居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華夏國的直播間,彈幕齊刷刷地打出了一排問號。

  「???」

  「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虛照老師只是擺了個姿勢?」

  「該不會這就是傳說中的,無聲勝有聲?」

  與此同時。

  漂亮國的直播間裡,一群等著看華夏國翻車的觀眾,也全都怔住了。

  「What?這就完了?」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到底做了什麼?」

  「我怎麼感覺,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腳盆雞的直播間更是吵翻了天。

  「八嘎!她一定是虛張聲勢!」

  「這可是能重創華夏國的存在啊!」

  「等她完蛋了,看那個小浣熊還怎麼得瑟!」

  然而,無論這些觀眾如何猜測——

  真相,只有一個人清楚。

  神主日。

  那道懸於天際的金色身影,在虛照那輕輕一拂的瞬間便僵住了。

  金色的神焰在祂周身劇烈跳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祂的咽喉。

  祂感受得到。

  那道看不見的攻擊,正懸在祂的命門之上,只差一線,就能將祂的存在,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去。

  恐懼。

  一種從未有過的、被死亡鎖定的恐懼出現在祂的腦海里。

  仿佛只要那女子的一個念頭,祂便會像被風吹散的灰塵一樣,悄無聲息地歸於虛無。

  什麼諸神,什麼樂園,什麼永恆——在這道看不見的攻擊面前,統統成了天大的笑話。

  祂在恍惚間,甚至看見了一幕幕陌生的畫面。

  有燃燒的星辰,有崩塌的文明,有跪拜的眾生,也有一張張狂笑的面具。

  那些畫面走馬燈一樣在祂識海里炸開,每一幅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同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摘了眼鏡的女人,是凌駕於諸神之上的存在。

  歡愉。

  祂張了張嘴,那神聖而宏大的禱言卡在喉嚨里,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祂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死亡降臨的時候,是這麼安靜。

  而這一切,昔星通通不知道。

  她只看到神主日莫名其妙地定在了原地。

  「周日哥?周日哥你還好嗎?」

  就在她嘀咕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忽然熱了起來。

  起初只是溫熱,像是踩在曬了一整天的沙灘上。

  可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溫度便節節攀升,滾燙得仿佛要將她的鞋底烤穿。

  「嘶!」 昔星被燙得原地跳了一下,「什麼鬼?這地面是要炸火山嗎?」

  她低頭一看,腳邊的碎石居然都泛起了深深的紅光。

  昔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隨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天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輪幻月。

  它正懸在神主日的頭頂,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一寸一寸地離祂越來越近。

  月光灑落之處,連空氣都變得凝滯,仿佛整片戰場,都被籠罩進了一場巨大的夢境。

  華夏國的直播間,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臥槽?天上那是什麼?」

  「月亮?怎麼會有月亮?」

  「怎麼感覺跟做夢一樣……」

  彈幕鋪天蓋地幾乎要把整個畫面蓋住。

  昔星更是目瞪口呆。

  她仰著頭,望著那輪緩緩降落的幻月,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這輪月亮......

  和她在二相樂園見過的那輪怎麼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