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日的攻擊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知更鳥的歌聲能讓祂怔住一瞬間,卻怔不住一世。
那雙原本澄澈如聖殿穹頂的眼眸,此刻燒得通紅,理智在金色的神焰里寸寸崩解。
懸停許久的巨臂轟然落下,如洪水決堤般的能量洪流沿著指尖傾瀉而出,要將眼前這個膽敢用歌聲戲弄祂的小小人類,連人帶魂碾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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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被壓成一道道熱浪,腳下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要是換作在片刻之前,昔星怕不是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了。
可眼下卻是一點都不帶慌的。
她甚至還有閒心掏了掏耳朵。
開玩笑!
身後站著一位貨真價實的歡愉星神,她慌什麼?
該慌的是那位把神威擺得震天響的神主日才對。
昔星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該用什麼表情,去欣賞對方那張錯愕到裂開的臉。
她想了想,又順手按下了播放鍵,將《希望有羽毛和翅膀》調到單曲循環。
「周日哥別急,先聽完這首歌,咱們再談人生。」
歌聲再度響起,清澈而又明亮,帶著深深的希望,在這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盡顯格格不入。
昔星一邊跟著哼,一邊在心裡給眼前的局面下了個定論。
這叫什麼?
這叫底氣!
換作從前,她面對這等毀天滅地的一擊,怕是連往哪兒躲都來不及想。
可眼下,她背後站著的那個女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怕什麼?
再說了眼前這位周日哥,頂多也就全盛期的千分之一。
全盛期的正主她都領教過,不行再找帕姆把列車開來。
如今這個縮水版,又算得上什麼?
昔星越想越覺得踏實,連帶著看頭頂那道金光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慈祥。
而神主日的回應,也如期而至。
那道足以碾碎星辰的攻擊,在靠近昔星身前的瞬間——卻毫無徵兆地消散了。
赤紅褪去,燦金散開,那股狂暴得仿佛要將整片天地撕裂的能量洪流,竟在距離昔星不過數尺的地方,悄然化作片片禮花。
紅的、金的、粉的,無數光點如同新年裡的第一場煙火,簌簌而落。
昔星:「???」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些落在肩頭的細碎光點,半晌沒回過神。
這啥呀?
給她的新年禮物?
還是說......
神主日這是打不過,改行放煙花認輸了?
她下意識伸手接住一枚落在掌心的禮花。
不知是不是錯覺,昔星總覺得,背後隱約傳來了一聲含著笑意的哼聲。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彈幕也呆了一瞬。
「???」
「什麼情況?神主日的攻擊怎麼變成禮花了?」
「這是......投降的信號嗎?」
「前面的你仔細看,歌聲是感化,可這禮花分明是被攔下來的啊!」
彈幕刷得飛快,昔星卻沒心思去看。
因為她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我面前欺負小浣熊?」虛照緩步走出。
那副總是架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不知何時已被她摘了下來,隨手別在衣領上。
沒了那層鏡片的遮擋,她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一頭霜雪般雪白的長髮盡染猩紅色的流光,頭頂黑銀赤紅的尖冠上嵌著淬血的寶石,唇角噙著一抹歡愉般的戲謔。
禮服上疊著正紅袖套與蝴蝶結,紅白裙擺翻湧間閃過一角棋盤格,赤紅旗幅般的飄帶在身後展開。
平日裡那副慫兮兮的做派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問過我沒有?」
虛照抬手,朝神主日的方向輕輕一拂。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
居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華夏國的直播間,彈幕齊刷刷地打出了一排問號。
「???」
「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虛照老師只是擺了個姿勢?」
「該不會這就是傳說中的,無聲勝有聲?」
與此同時。
漂亮國的直播間裡,一群等著看華夏國翻車的觀眾,也全都怔住了。
「What?這就完了?」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到底做了什麼?」
「我怎麼感覺,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腳盆雞的直播間更是吵翻了天。
「八嘎!她一定是虛張聲勢!」
「這可是能重創華夏國的存在啊!」
「等她完蛋了,看那個小浣熊還怎麼得瑟!」
然而,無論這些觀眾如何猜測——
真相,只有一個人清楚。
神主日。
那道懸於天際的金色身影,在虛照那輕輕一拂的瞬間便僵住了。
金色的神焰在祂周身劇烈跳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祂的咽喉。
祂感受得到。
那道看不見的攻擊,正懸在祂的命門之上,只差一線,就能將祂的存在,從這片天地間徹底抹去。
恐懼。
一種從未有過的、被死亡鎖定的恐懼出現在祂的腦海里。
仿佛只要那女子的一個念頭,祂便會像被風吹散的灰塵一樣,悄無聲息地歸於虛無。
什麼諸神,什麼樂園,什麼永恆——在這道看不見的攻擊面前,統統成了天大的笑話。
祂在恍惚間,甚至看見了一幕幕陌生的畫面。
有燃燒的星辰,有崩塌的文明,有跪拜的眾生,也有一張張狂笑的面具。
那些畫面走馬燈一樣在祂識海里炸開,每一幅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同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摘了眼鏡的女人,是凌駕於諸神之上的存在。
歡愉。
祂張了張嘴,那神聖而宏大的禱言卡在喉嚨里,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祂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死亡降臨的時候,是這麼安靜。
而這一切,昔星通通不知道。
她只看到神主日莫名其妙地定在了原地。
「周日哥?周日哥你還好嗎?」
就在她嘀咕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忽然熱了起來。
起初只是溫熱,像是踩在曬了一整天的沙灘上。
可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溫度便節節攀升,滾燙得仿佛要將她的鞋底烤穿。
「嘶!」 昔星被燙得原地跳了一下,「什麼鬼?這地面是要炸火山嗎?」
她低頭一看,腳邊的碎石居然都泛起了深深的紅光。
昔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隨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天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輪幻月。
它正懸在神主日的頭頂,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一寸一寸地離祂越來越近。
月光灑落之處,連空氣都變得凝滯,仿佛整片戰場,都被籠罩進了一場巨大的夢境。
華夏國的直播間,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臥槽?天上那是什麼?」
「月亮?怎麼會有月亮?」
「怎麼感覺跟做夢一樣……」
彈幕鋪天蓋地幾乎要把整個畫面蓋住。
昔星更是目瞪口呆。
她仰著頭,望著那輪緩緩降落的幻月,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這輪月亮......
和她在二相樂園見過的那輪怎麼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