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揚起下巴，手一伸，「劉桂蘭，還錢。」
劉桂蘭自知理虧，手捏著衣角討好道，「大姐，你們一路走來，怕是累了，要不進屋先喝口水，咱們坐下慢慢聊。」
林守田也緩緩站起身。
「是啊，大姐，咱們這好歹定了親，也算半個親戚，有什麼事兒，咱們坐下慢慢商量，有話好好說。」
上一次在衛生所，這娘們兒，衝著他臉就是伸手亂撓，臉上血痕一道一道的，疼得人齜牙咧嘴。
林守田可沒忘！！
李婆子才沒工夫跟他們瞎扯，大手一揮，拍開劉桂蘭的手。
「誰他娘的是你大姐，老娘可沒你們這泥腿子親戚，你們家不是說要退親，老娘今兒就上門來了。」
「彩禮錢四百，給你家送禮買東西一百，還有我兒的各項耽擱損失費，總共六百，拿錢。」
劉桂蘭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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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咱們只收了四百彩禮，外加你買的那些東西，也就二十來塊錢，怎麼就要賠六百。」
李婆子雙目一瞪，提高音量，「怎麼，你們耽誤了我兒子，不該賠錢？你們可別忘了，這親事當初是你們找人上門撮合的。」
「老娘當時還不同意，是我兒子非說來看看，若不是跟你們家定親，我家望川怕是早就結婚，連孩子都有了。」
「他一個小組長，整天往你這窮鄉僻壤跑，耽誤了上工時間，這些難道不是錢？」
「少他娘的廢話，六百，今兒你們要是敢少一個子，老娘立馬去報公安，告你們騙婚，你們看著辦。」
劉桂蘭為難地看向林守田，後者皺起眉頭嘆氣。
「大姐，你這要的未免太多，我們家上哪湊這麼多錢。」
李婆子咧著嘴冷笑。
「老娘管你上哪兒湊，去偷，去搶，去借，反正這六百一分不能少，你們要是不給，想耍賴，那咱們就好好算算。」
鄧家兩兄弟立馬開口幫腔。
「對，他奶奶的，要定親的是你們，要退親的也是你們，我侄兒可曾說過一句不是？」
「當初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帶著兩個娃，是你們自家做事不地道，瞞著閨女鬧出這事，憑什麼要我們家來承擔，絕不可能。」
「沒錯，誰提退親誰退彩禮，這是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的道理，我們只是拿回自家的東西，難道還錯了不成？」
林守田餘光瞥見李望川的神色，頓時心裡明白了什麼，心裡有了計較。
「原來是親家舅舅，咱們先進屋說，進屋再說。」
鄧老大鼻孔朝天，滿臉不屑，「誰是你親家，少亂攀親戚，趕緊還錢！」
李望川心中已有盤算，上前一步開口。
「林叔。」
牛大英趕到時，見李家眾人並未與林守田等人起衝突，反倒僵持著談了起來，連忙湊到向桃花身邊，拉著她上下打量。
「桃花丫頭，你沒事吧。」
向桃花連忙搖頭，望著一眾還沒下工就匆匆趕來的村民，眼底泛起暖意。
「嬸子，叔，你們怎麼都來了。」
牛大英嘆了一聲。
「我們剛才看見李家人氣勢沖沖往這邊來，生怕他們對你動手，趕緊過來看看情況。」
說著輕輕拍了拍向桃花的胳膊。
「丫頭放心，等會兒你隊長叔就過來，咱們不用怕李家人。這門親事是你父母擅自定下的，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今兒這親必須退，你可千萬別心軟，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你的人生路還長，不能耽擱在這上面。」
向桃花連忙擺手，小聲說道，「嬸子，我不會心軟的。我爸媽拿不出錢退彩禮，打算讓林慧慧頂替我嫁去李家。」
牛大英驟然驚呼。
「什麼？讓林慧慧嫁去李家？林守田當真做得出來？」
院子裡眾人聞聲紛紛看了過來。
「我不同意！」
忽然，林慧慧從對面柴房沖了出來，衣衫凌亂，髮絲散亂，面色憔悴不堪。
「我不嫁！我就算是死，也絕不嫁進他們家，給別人的孩子當後媽！」
李婆子聽著頓時惱了，「好你個小娼婦！能讓你進我家門、給我家孫子當後媽，那是看得起你們！」
「還敢不願意嫁？小賤人，誰答應要娶你了？就你這衣衫不整的浪蕩樣子！」
「一看就不是安分的，還想進我李家門？我呸，小浪蹄子！」
劉桂蘭見林慧慧被當眾辱罵，立刻衝上前，將女兒護在身後。
「大姐，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家慧慧從沒說過要嫁去你家，她還是個孩子，你怎麼張口就罵人，半點分寸教養都沒有！」
教養？？
李婆子從來不講什麼教養，今日她是討債的債主，底氣十足，根本不把眾人放在眼裡。
「怎麼，老娘說錯了？就她這模樣打扮，不是看見我兒子來了，想湊上來攀附是什麼？」
「劉桂蘭我告訴你，向桃花不嫁，我們家還不稀罕！你別想把這麼個不乾不淨的姑娘塞給我們！」
「我李家大門，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這種小浪蹄子，我們家絕不收！」
林慧慧徹底被激怒，撲上前就要動手，「死老太婆！你罵誰不乾不淨？就你兒子死了老婆，還帶著兩個拖油瓶，我壓根看不上！」
「就他也配痴心妄想娶我？我呸！我就算嫁豬嫁狗，也絕不會嫁進你們李家！」
劉桂蘭心裡暗叫不好，急忙死死攔住衝動的林慧慧，「大姐，慧慧生病了，一時胡言亂語，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老天！李婆子本就是出了名的潑婦，這些話徹底戳了她的逆鱗，萬一再打起來可怎麼收場。
李婆子哪裡忍得下這口惡氣，袖子一撩，伸手揪住劉桂蘭的頭髮，揚手就是一巴掌。
「賤人！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老娘怎麼也是長輩，你們家還欠著老娘的錢！」
「還敢在老娘面前囂張叫囂，你們一家子是活膩了是不是，啊……」
話音落，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劉桂蘭頭皮被扯得劇痛，反手死死扣住李婆子的胳膊拼命掙扎。
「大姐，放手！你這是做什麼？趕緊放手！」
李婆子制住劉桂蘭，抬手就想去抓林慧慧，誰知對方猛地後退一步，轉身拔腿就跑。
「小賤蹄子，敢跑！」
她一把推開身前的劉桂蘭，揚著手快步追上去。
「賤人，給我站住！」
「敢罵老娘，今兒我非得撕爛你的嘴！！」
林守田見兩邊徹底打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快步衝過來，「哎，大姐，別打了！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咱們進屋好好說。」
忽然，一道身影驟然上前，攔住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