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看著被窩裡那一團隆起。
這女人昨晚非要拉著他對賓客名單。
兩人靠在床頭，拿著平板勾勾畫畫。
一直熬到大半夜才睡。
現在倒好，賴床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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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凝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都怪你，非要拉著我看名單，困死我了。」
陳宇走進衛生間。
拿起電動牙刷，擠上薄荷味的牙膏。
他接了一杯溫水。
走回床邊，把牙刷和水杯遞過去。
「我的錯，老婆大人趕緊起。」
「今天把場地和菜單敲定，明天周末讓你睡一整天。」
蘇晚凝這才慢吞吞爬起來。
接過牙刷走向衛生間。
陳宇跟在後面，幫她把拖鞋擺好。
兩人換好衣服下樓。
客廳里人聲鼎沸。
陳父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兩隻手死死拽著脖子上的領帶。
脖子根都勒紅了。
他扭著身子，左看右看。
這洋裝穿在身上，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陳母走上前，一巴掌拍掉老伴的手。
她今天換上了那件暗紅色的真絲旗袍。
頭髮也盤了起來。
整個人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她幫陳父把領帶稍微弄鬆了一點。
「你別亂扯，這衣服貴著呢，弄壞了賠不起。」
蘇建衡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大笑。
「陳老哥，你這身打扮走出去，別人得以為你是哪家的大老闆。」
蘇母跟著附和。
「親家母這身旗袍才叫絕，把咱們晚凝都比下去了。」
蘇晚凝走下最後一步台階。
聽到這話，她快步走到陳母身邊。
伸手挽住陳母的胳膊。
「媽說得對，阿姨您今天太漂亮了。」
陳母被誇得合不攏嘴。
伸手拍了拍蘇晚凝的手背。
「你這丫頭嘴真甜。」
「咱們趕緊走，別讓婚慶公司的人等急了。」
陳宇開著保時捷。
蘇建衡的司機開著邁巴赫。
兩輛車停在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四合院門前。
這裡連個招牌都沒有。
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迎賓。
蘇建衡走在最前面。
「這家私房菜我託了關係才訂到位置。」
「專門做高端婚宴，口味很地道。」
一行人跟著服務員穿過迴廊。
走進一間寬敞的包廂。
婚慶公司的策劃師小李早早等在裡面。
看到人進來，小李趕緊站起身打招呼。
大家圍著那張巨大的黃花梨圓桌坐下。
服務員開始走菜。
精美的盤子很快擺滿了一桌。
陳父盯著面前的一道涼菜。
那是一個用心裡美蘿蔔雕成的鳳凰。
羽毛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他拿著筷子，半天沒落下去。
這哪是菜啊。
這分明是藝術品。
陳父咽了口唾沫。
「這城裡的廚子手藝絕了。」
「一個蘿蔔雕出花來，這誰捨得吃啊。」
蘇建衡拿起公筷。
夾了一大塊紅燒肉，穩穩放進陳父面前的骨碟里。
「陳老哥，你嘗嘗這個肉。」
「肥而不膩，他們家的招牌。」
陳父夾起肉咬了一口。
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他連連點頭。
「好吃，真好吃。」
服務員端上一道佛跳牆。
盅蓋一掀開，濃郁的香味飄滿整個包廂。
陳母端著小碗，小心地喝了一口湯。
「這湯真鮮，裡面放了啥好東西？」
蘇母笑著給她介紹。
「親家母，這裡面有鮑魚、海參、花膠。」
「都是大補的東西，你多喝點。」
陳母聽到這些名貴食材的名字，手裡的勺子頓住了。
「哎喲，這得多少錢一碗啊。」
陳宇拿起湯勺，給她又添了一勺。
「媽，今天試菜都是套餐里包的，您敞開吃。」
陳父在旁邊接話。
「兒子讓你吃你就吃，晚凝爸媽的一片心意。」
大家紛紛動筷。
蘇晚凝夾了一塊清蒸東星斑。
放進嘴裡細細品嘗。
她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轉頭看向旁邊的小李。
「這魚腥味沒處理乾淨。」
「火候也差了一分，肉質偏老。」
「婚宴上絕對不能出現這種失誤。」
小李趕緊翻開筆記本。
拿著筆快速記錄。
「蘇小姐您放心，我馬上跟後廚溝通，保證改進。」
陳宇坐在蘇晚凝旁邊。
他拿起漏勺，從湯盆里撈出幾隻基圍蝦。
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剝掉蝦殼。
把雪白的蝦仁放進蘇晚凝的碗裡。
「老婆，你嘗嘗這個蝦。」
「肉質挺緊實，可以加進主菜單。」
蘇晚凝夾起蝦仁吃掉。
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完，菜單上的菜品被替換了三分之一。
最終敲定了一份大家都滿意的方案。
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滿。
小李帶著大家連看了三家五星級酒店。
第一家酒店的宴會廳在頂樓。
面積大得能裝下上千人。
頭頂掛著三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金碧輝煌，晃得人眼暈。
蘇晚凝站在大廳正中央。
環視四周。
她眉頭微微皺起。
這地方太大了。
他們兩家請的賓客加起來也就十幾桌。
坐在這裡空蕩蕩的。
連說話都有回音。
一點結婚的溫馨感都沒有。
「李經理，這地方不行。」
「看著完全是開年會用的。」
陳宇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他懂蘇晚凝的想法。
平時在商場上應付那些大場面已經夠累了。
結婚就該是私人的、溫馨的。
「換下一家吧。」
小李擦了擦汗，趕緊帶路。
第二家酒店主打傳統中式風格。
一進門就是大紅色的地毯。
牆上貼著暗金色的龍鳳呈祥牆紙。
陳母看著這紅彤彤的布置，連連點頭。
「這地方喜慶，結婚就得紅紅火火的。」
蘇晚凝站在旁邊，沒有接話。
她平時穿衣打扮都偏素雅。
這種大紅大金的配色，實在不符合她的審美。
陳宇看出了蘇晚凝的勉強。
他走到陳母身邊，扶著老太太的胳膊。
「媽，這地方是挺喜慶。」
「但晚凝訂的婚紗是白色的。」
「站在這紅地毯上，顏色太沖了，拍出來照片不好看。」
陳母一聽照片不好看，立刻改了主意。
「那不行，結婚一輩子就一次，照片必須拍得漂漂亮亮的。」
「咱們換一家，聽晚凝的。」
蘇晚凝感激地看了陳宇一眼。
陳宇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第三家酒店倒是新開的。
但層高太低，走進去讓人喘不過氣。
逛了一整個下午。
大家都累得夠嗆。
陳父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捶著腿。
蘇晚凝靠在陳宇肩膀上。
輕輕嘆了口氣。
「找個合適的場地怎麼這麼難。」
「網上那些圖片看著挺好，實地一看全不對味。」
陳宇伸手幫她捏著後頸。
轉頭看向旁邊不斷翻看資料的小李。
「李經理，你們手裡還有沒有偏自然風的場地？」
「最好是戶外的，不用太大，私密性要好。」
小李停下翻找的動作。
他突然一拍大腿。
眼睛亮了起來。
「陳先生，蘇小姐。」
「你們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一個地方。」
「絕對符合你們的要求。」
他把平板電腦遞過去。
屏幕上顯示著幾張高清照片。
「這是市郊的一個私人莊園。」
「裡面有一大片高爾夫草坪。」
「旁邊還有個天然小湖，風景絕佳。」
蘇晚凝接過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
照片裡綠草如茵。
湖面波光粼粼。
她坐直了身子，精神一下子來了。
「這地方看著不錯。」
「挺清靜的。」
「咱們現在能過去看看實地嗎？」
小李連連點頭。
「能，我這就聯繫莊園負責人。」
車隊駛出市區。
半個多小時後，拐進了一條林蔭小道。
道路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
車子在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前停下。
門衛核對信息後放行。
保時捷順著車道緩緩開進去。
視野豁然開朗。
一大片平整的綠色草坪出現在眼前。
夕陽的餘暉灑在草地上。
給每一根草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不遠處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幾隻白鷺在水面上盤旋。
蘇晚凝推開車門走下去。
微風吹過。
帶來陣陣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她踩著柔軟的草地往前走了幾步。
閉上眼睛。
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
下午逛酒店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轉過頭看向陳宇。
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陳宇，我喜歡這裡。」
「這比那些悶在屋子裡的酒店大堂好太多了。」
陳宇走到她身邊。
牽起她的手。
他環顧四周。
場地大小剛剛好。
擺上十幾桌酒席，再搭個舞台。
一點都不會顯得擁擠。
還能留出足夠的空間給賓客活動。
「真是不錯。」
「私密性也夠好，不會有外人打擾。」
蘇建衡和陳父背著手在草坪上溜達。
兩個老頭對這地方也是讚不絕口。
陳父用力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樂呵呵地拍了拍蘇建衡的肩膀。
「建衡老弟，這地方好啊。」
「空氣新鮮，看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比城裡那些鋼筋水泥的樓房強多了。」
蘇建衡連連點頭。
「有山有水，風水肯定好。」
「孩子們在這辦婚禮，絕對順順噹噹。」
小李帶著大家參觀莊園的配套建築。
草坪旁邊有一棟白色的歐式小洋樓。
「蘇小姐，這棟樓一樓是賓客休息區。」
「二樓是專門為您準備的新娘化妝間。」
小李推開二樓的房門。
房間很大，採光極好。
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外面的草坪和湖面。
化妝檯前是一整面牆的帶燈梳妝鏡。
旁邊還配了獨立的衣帽間和洗手間。
蘇晚凝走進去轉了一圈。
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化妝間很專業，比酒店的套房實用多了。」
陳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
腦海里已經開始規劃當天的流程。
迎賓區設在哪裡。
甜品台怎麼擺放。
他要在婚禮那天，給蘇晚凝一個最完美的體驗。
小李看大家都滿意。
趕緊打開平板電腦。
調出一份專門針對戶外草坪婚禮的3D效果圖。
「蘇小姐您看。」
「到時候我們會在草坪中央搭一個鮮花拱門。」
「兩邊鋪上白色的地毯。」
他一邊滑動屏幕，一邊詳細講解。
「賓客的座椅全部用白色的木椅。」
「椅背上綁上香檳色的絲帶。」
「旁邊再點綴一些氣球和鮮花。」
「晚上還可以在樹上掛滿星星燈。」
蘇晚凝看著屏幕上唯美浪漫的效果圖。
她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面。
自己穿著潔白的婚紗。
踩著花瓣鋪成的地毯。
一步步走向站在拱門下的陳宇。
她轉頭看向陳宇。
握緊了他的手。
「就定這裡了。」
小李聽到這話高興壞了。
他趕緊把平板電腦收進包里。
連聲保證要把這場婚禮辦得漂漂亮亮。
陳父背著手在草坪上溜達了一大圈。
走回來的時候額頭上全都是汗。
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止不住。
蘇建衡走上前遞給陳父一瓶礦泉水。
他笑著問陳父。
「老哥，這地方比起鄉下的山水怎麼樣，住著還習慣不？」
陳父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
連連誇讚這城裡的莊園弄得真氣派。
「比我們村頭那片野草地強多了。」
蘇母拉著陳母的手在旁邊看風景。
兩人商量著婚禮那天要穿什麼顏色的鞋子才配得上這綠草地。
陳宇牽著蘇晚凝在湖邊慢慢走著。
微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弄亂了。
他抬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蘇晚凝順勢靠在陳宇肩膀上。
她小聲跟陳宇說話。
「這裡的環境真好，連空氣里都透著好聞的青草味。」
陳宇笑著摟住她的腰。
「只要你喜歡就行。」
「這婚禮一輩子就辦這麼一次，肯定得挑個最合心意的地方。」
場地的事情就這麼痛快地定了下來。
一行人離開莊園的時候，天邊的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回去的路上還是陳宇開車。
蘇晚凝坐在副駕駛上翻看著手機里的備忘錄。
她核對還有什麼事情沒做。
劃拉了幾下屏幕，蘇晚凝轉頭跟陳宇商量。
「場地和菜單都搞定了，明天得去把伴手禮和請柬的樣式定下來。」
陳宇雙手握著方向盤。
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況。
隨口回了一句。
「這些小事交給我去跑腿就行了。」
蘇晚凝搖了搖頭。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能總當甩手掌柜。」
「明天周末我要跟著一起去挑。」
陳宇聽她這麼說也沒再攔著。
他只是叮囑蘇晚凝明天多穿雙平底鞋。
「免得逛街走多了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