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很久，已經駛入了鄉鎮。
透過擋風玻璃，外面是一排排整齊的農家院落，大多是兩三層的白色瓷磚小樓。
陳宇把車速放慢，沿著村裡的主路往前開。
蘇晚凝扭頭看著窗外。
路邊樹蔭下，幾個乘涼的大爺大媽，搖著蒲扇的動作都停了。
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跟探照燈似的直直射過來。
蘇晚凝感覺臉頰在發燙，渾身都不自在。
她抬手，按下了車窗按鈕。
車窗玻璃緩緩升起，只留下一條窄縫透氣。
「陳宇，到底在哪兒呀？還沒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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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有點發飄，手心裡全是濕黏的汗。
陳宇抬手指了指前面。
「前面那個路口左拐，門前有兩棵大棗樹，帶大院子的三層樓，那就是。」
蘇晚-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紅磚砌的高牆，只能看到裡面氣派的樓頂。
她悄悄吸了一口氣，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車子穩穩停在兩棵大棗樹中間的空地上。
陳宇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蘇晚凝跟著下來，站在車邊，抬頭打量眼前的院子。
這房子……也太大了吧。
外面一圈兩米多高的紅磚牆，牆頭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
透過黑色的雕花鐵門，能看到裡面寬敞的院子，一邊是花圃，一邊是葡萄藤架，下面還擺著石桌石凳。
這規模，放城裡就是獨棟別墅啊。
蘇晚凝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正在開後備箱的陳宇。
「陳宇，你家以前是地主嗎？」
陳宇剛按下後備箱開關，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按錯。
他拎出兩個禮盒，走到她身邊。
「地主啥呀，以前這片全是荒地。」
他下巴朝院子後面揚了揚。
「看見後面那片果園沒？我爺爺那輩人一鋤頭一鋤頭挖出來的。」
「當時村里規矩，誰開墾出來就歸誰，我爺爺力氣大，圈的地多，就看著大了。」
蘇晚凝聽得認真，點了點頭。
「那你爺爺挺厲害的。」
她看著那扇帶著些許鐵鏽的雕花鐵門，心裡更緊張了。
兩人正站在門口，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
鐵門從裡面被拉開。
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來。
陳母李梅正在廚房洗菜，聽見門外汽車熄火，趕緊出來看看。
她第一眼就瞧見自家幾個月沒回來的兒子。
緊接著，目光就被旁邊那輛鋥光瓦亮的車給吸走了。
這車……看著就貴。
李梅多看了兩眼，目光順勢落在車旁的蘇晚凝身上。
瞬間，李梅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那塊擦手的抹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眼前的姑娘穿著一身米色長裙，皮膚白得像雪，五官精緻得跟畫裡的人一樣。
那股子貴氣，是她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的。
李-梅呆呆地看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
她趕緊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手，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哎喲喂！」
「這就是兒媳婦吧！長得可真俊啊！」
李梅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全擠在了一起。
陳宇趕緊上前，把手裡的禮盒換到左手。
「媽，這就是晚凝，我們回來看您和我爸。」
他轉頭看向蘇晚-凝。
「晚凝，這是我媽。」
蘇晚凝原本手心全是汗，被陳宇這麼一介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走上前，臉上露出一個練習過很多次的、最標準甜美的笑容。
「阿姨您好，我是蘇晚凝，初次見面，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李梅聽著這清脆的聲音，心裡樂開了花，一把拉住蘇晚凝白嫩的小手。
那雙常年幹活的手有些粗糙，握著蘇晚-凝，讓她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你能來，阿姨高興還來不及呢！快快快，趕緊進屋！外邊太陽大，別曬黑了！」
李梅拉著蘇晚凝就往院子裡走，完全把親兒子晾在了一邊。
陳宇無奈地搖搖頭，認命地轉身去後備箱繼續當搬運工。
李梅牽著蘇晚凝走在前面，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晚凝啊，你跟阿姨說實話，你是不是被陳宇這臭小子給騙了？」
蘇晚凝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沒有呀，阿姨怎麼會這麼想？」
李梅嘆了口氣，回頭狠狠剜了正在搬東西的陳宇一眼。
「我這兒子什麼德行我最清楚，悶葫蘆一個。」
「他突然就說結婚了，還是跟你這麼好看的閨女，我能不懷疑嗎！」
李梅越說越激動，拉著蘇晚凝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這條件這麼好，要樣貌有樣貌，要氣質有氣質，要是陳宇這混小子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阿姨！」
「阿姨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蘇晚凝聽著這番話，徹底懵了。
說好的刁難呢？說好的下馬威呢？
怎麼……反過來了？
陳母這番話，句句都是對她的維護，對自己親兒子倒滿是嫌棄。
這場景……怎麼這麼熟悉？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陳宇第一次去她家時，她爸媽也是這副德行，看陳宇哪哪都順眼，看自己這個親閨女倒全是毛病。
簡直就是歷史重演。
想到這，蘇晚凝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
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比剛才那標準化的微笑，生動了百倍。
她反握住李梅粗糙的手，聲音也親近了不少。
「阿姨您放心，陳宇對我很好，從來沒欺負過我。家裡的活也都是他幹的。」
「那就好，那就好！算這小子還有點良心！」
李梅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拉著蘇晚凝就往屋裡走。
「走，咱們進屋喝茶，阿姨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的。」
蘇晚凝心底最後那點緊張，也隨著這股子毫無保留的熱情煙消雲散了。
陳宇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面，把東西堆在客廳茶几上，又轉身去車裡搬剩下的。
蘇晚凝跟著李梅走進客廳，好奇地打量著屋裡。
客廳很寬敞，打掃得一塵不染，家具雖然舊，但擺放得很整齊。
李梅拉著她在紅木沙發上坐下，轉身就去倒水。
「晚凝啊，你先坐著歇會兒，我去給你切個西瓜，可甜了！」
「阿姨您別忙了，我不渴。」蘇晚凝趕緊站起來。
「你坐著別動！你是客，哪有讓客人幹活的道理！」李梅擺擺手，鑽進了廚房。
陳宇剛好提著最後一批禮盒走進來，看到蘇晚凝手足無措的樣子，在她身邊坐下。
他故意逗她：「怎麼樣蘇總，我媽這熱情勁兒，還招架得住嗎？」
蘇晚凝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輕輕掐了一把。
「你還笑，阿姨太客氣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陳宇笑著握住她的手，把那些禮盒往茶几中間推了推。
「這有什麼，你是我媳婦，她疼你還來不及呢。」
話音剛落，李梅端著一大盤切好的西瓜走出來。
「來來來，快嘗嘗，保准你吃了一塊還想吃第二塊。」
蘇晚凝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真甜，謝謝阿姨。」
李梅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可當她看到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禮盒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們這倆孩子，回自己家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嘛？這得花多少錢啊！」
蘇晚凝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把那個包裝精美的茶葉盒推到李梅面前。
她的語氣乖巧又自然。
「阿姨，這是給叔叔買的茉莉花茶，聽說他愛喝這個。」
「還有這個按摩儀，是專門給您挑的，您平時打牌肩膀酸，用這個正好。」
李梅看著這些東西，拉住蘇晚凝的手，眼眶都有點熱了。
「你這孩子，太有心了……」
「你看陳宇這混小子，平時連個電話都不打，還是晚凝你心細，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