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提著那隻還在撲騰的大公雞走回院子,老闆娘早就把一口大鍋架上,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放這兒吧,我來弄。」老闆接過雞,動作麻利地用麻繩把雞爪一捆,順手拎進了後廚。
很快,裡面傳來一聲悽厲的雞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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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凝站在門檻外頭,隔著老遠聽見那動靜,脖子一縮,趕緊扭過頭。
「我不看了,我去洗手。」
她像躲瘟神一樣,快步溜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
洗完手出來,她拿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指頭縫,眼睛卻不老實地朝著院子西邊那道矮牆那邊張望。
那邊有一片綠油油的樹,枝子壓得挺低,葉子縫裡透出點點誘人的紅色。
「陳宇,那是什麼?」
陳宇順著她的下巴看過去,眯了眯眼,才辨出來。
「像是果樹,我去問問。」
話音剛落,老闆從後廚探出個腦袋,手上還沾著水,笑呵呵地朝那邊一指。
「自家的果園啊,桃子剛熟一茬,李子也能吃了,你們想摘就去摘,籃子在牆根底下。」
蘇晚-凝的眼睛立馬就亮了。
她回頭一把拽住陳宇的手腕,拉著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現在就去!」
陳宇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反手笑著抓起牆根那隻竹籃子。
果園就在民宿後頭那道矮牆外,也就三四十步的路。
一走近,那股子清甜的果香就撲面而來。
樹不高,最矮的那幾枝幾乎垂到腰間,茂密的葉子底下藏著一顆顆飽滿的桃子,表皮那層細密的絨毛上還掛著一層淡淡的白粉。
蘇晚凝一進去就不肯走了,仰著臉在樹底下轉了兩圈,帽檐都被樹葉刮歪了。
「這個最大!」
她指著頭頂那顆又紅又圓的,腳尖踮起來,伸長了胳膊去夠。
夠了兩下沒夠著,背帶褲的肩帶都從肩膀上滑了下來,露出光潔的肩頭。
陳宇走上前,伸手替她把那根不安分的帶子拉回去。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細膩的皮膚,她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陳宇的手順勢往上一探,輕輕一旋,那顆桃子就穩穩落在他掌心。
「喏。」
蘇晚凝這才回過神,雙手捧了過去。
她把桃子湊到鼻尖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濃郁的甜味直往鼻子裡鑽,跟蜜一樣。
「真香啊,比超市里買的那種硬邦邦的香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桃往竹籃里一放,又興致勃勃地蹲下去,在低處那幾枝里翻找,一門心思找那種個頭大又紅透了的。
陳宇就跟在她後頭,看她那截露在外頭的白嫩腳踝在青草葉里晃來晃去,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摘了七八個桃,又薅了一小把青中帶紅的李子,蘇晚凝的興致還沒消。
她挑出兩顆最大最紅的桃,一手捏一個,直起腰轉過身來,獻寶似的舉到陳宇面前。
「陳宇你看這個!」
她忽然玩心大起,把兩隻手舉到自己臉頰兩邊,桃子緊貼著腮幫子,頭還俏皮地微微一歪。
「像不像我臉上長了兩個大紅包?」
午後的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一縷光斑恰好落在她挺翹的鼻樑上。
她那兩條麻花辮乖巧地垂在肩前,背帶褲的褲腳還卷著,一雙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陳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還是那個在公司里冷著臉,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會議室氣壓驟降的蘇晚凝嗎?
此刻的她,明媚得晃眼。
陳宇心裡有個聲音在喊,得把這一刻記下來。
他掏出手機,抬手就對準了她。
「別動,就這個姿勢。」
蘇晚凝一時沒反應過來。
「幹什麼?」
「拍照。」
陳宇往後退了半步,半蹲下去找了個仰拍的角度。
「兩隻手都舉起來,跟剛才一樣。」
蘇晚凝愣了兩秒,臉頰那點紅暈又躥了上來,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兩隻手舉回腮邊,小聲嘟囔。
「你可拍好看點啊,拍丑了不許存。」
「放心。」
咔嚓一聲。
陳宇低頭看了看屏幕,自己都有點發懵。
照片裡那姑娘,一頂寬檐帽壓著,兩條麻花辮,白T恤外頭套著牛仔背帶褲,兩顆紅得滴水的桃子貼在臉邊,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純粹又乾淨。
哪兒還有半點集團女總裁的影子?
活脫脫一個剛從隔壁院子裡跑出來,不諳世事的鄰家姑娘。
陳宇心裡嘀咕,這真的是那個在會議室里一句話能讓副總冒冷汗、惜字如金的蘇晚凝?
蘇晚凝已經等不及了,湊過來就要搶手機。
「給我看看,我看看拍得怎麼樣!」
她把腦袋擠到他跟前,盯著屏幕看了老半天,嘴角越翹越高,最後還是強行把那股得意壓下去,哼了一聲。
「還行吧,勉強及格。」
「那我刪了?」陳宇故意逗她。
「你敢!」她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發我一份。」
回到民宿的時候,天邊那點太陽已經落到山頭後面去了。
院子裡那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雞湯香味飄出老遠,饞得人直咽口水。
老闆娘掀開鍋蓋,拿大勺子攪了攪。
「燉了兩個多鐘頭了,就放了幾片姜和一小把紅棗,別的什麼都沒加。」
蘇晚凝端著碗坐在方桌前,先舀了一勺金黃色的湯,湊到嘴邊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那股子鮮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她眼睛一下就睜大了。
「陳宇,你快嘗嘗這個。」
陳宇夾了塊雞腿肉放她碗裡。
「下午追了半個多鐘頭的戰果,你多吃點。」
蘇晚凝低頭咬了一口,肉質緊實,嚼著特別有勁道,一點不柴。
她吃了滿滿兩碗飯,湯又喝了一碗半,最後放下筷子的時候,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滿足地揉了揉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我今天是不是吃太多了。」
「鄉下的東西實在,你在城裡那點飯量根本不叫吃飯。」
吃完飯回房,她第一個鑽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頭髮用毛巾包著,人往床上一躺就不動了。
陳宇坐在床邊給她吹頭髮,吹風機嗡嗡地響。
吹了沒幾分鐘,她就開始不老實地扯他的袖子。
「上天台。」
「不困?」
「不困。」她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兩隻眼睛亮得跟白天那會兒一模一樣,「昨晚我沒看夠就睡著了,今天我要看到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