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聲一響，陳宇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手機塞進兜里，快步出了策劃部。
他和林瑤約在公司對面的咖啡館。
季然的事拖了這麼久，總該有個結果。
電梯一路下到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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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集團大廳里人來人往，前台附近還有幾個員工抱著文件匆往外趕。
陳宇剛走進休息區，就看見了林瑤。
她今天穿了身深色律師西裝，短髮別在耳後，肩上挎著一個鼓的皮包。
林瑤坐得很直，手指搭在包帶上。
見陳宇過來，她抬了下手。
「這邊。」
陳宇走到她面前。
「等多久了？」
「五分鐘。」
林瑤掃了眼周圍。
不少員工路過時都往這邊看一眼。
她拎起包，聲音壓低。
「換個地方聊。」
「行。」
兩人穿過馬路，進了對面的咖啡館。
店裡沒多少人。
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學生，吧檯那邊有人抱著電腦敲鍵盤。
林瑤沒往窗邊坐，直接挑了最裡面的卡座。
剛坐下，她就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到陳宇面前。
文件袋很厚，封口貼著編號。
陳宇沒有急著拆。
「季然然的案子？」
「材料基本齊了。」
林瑤拉開文件袋，抽出幾份資料，依次鋪到桌上。
最上面是陳宇給她的錄音整理稿，還有陳宇那份書面說明。
下面壓著銀行流水、聊天截圖、借款記錄、虛假合作協議，還有幾份證人陳述。
陳宇低頭一頁翻。
越翻，臉色越沉。
林瑤點著其中幾份材料。
「除了我和你，還找到了三個受害人。」
「一個在讀研究生。」
「季然r然騙她投創業項目，拿走了八萬。」
「還有個花店老闆。」
「季然拿合夥開連鎖店當幌子，捲走十二萬。」
林瑤翻到下一份筆錄，動作停了停。
「最後一個是自由職業者。」
陳宇抬眼看她。
林瑤說：「季然然先跟她談戀愛，天天陪著，哄著。等人信了，就開始哭窮，說項目出問題，說自己被人追債。」
「她讓對方刷信用卡，還借了網貸。」
「半年不到，欠了十五萬。」
陳宇把筆錄翻回第一頁。
聊天記錄里，季然發的每一句話都很會拿捏人。
早安晚安，關心吃飯，問對方心情。
等關係近了，再一點提錢。
陳宇看得太陽穴直跳。
這人盯上的，從來都不是錢少錢多。
她盯的是別人願意相信她的那一下。
「目前已經有多名受害人共同報案。」
「錄音、資金流水、聊天記錄、虛假協議，還有她準備跑路的證據，能串起來。」
「公安那邊主要取證已經完成，案子正在往檢察院移送。」
陳宇視線落在總金額那一欄。
四十七萬六千。
「只有這些？」
「目前確認的金額是這些。」
林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還有兩筆款項在核實來源。」
「要是也算進來，金額會超過五十萬。」
陳宇翻著材料，指尖划過一頁轉帳記錄。
八萬。
十二萬。
十五萬。
每一筆錢後面，都跟著一段被人算計過的關係。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能判多久？」
「按照現在的證據和金額，三到五年是保守估計。」
林瑤合上文件。
「她還涉嫌偽造合同、惡意轉移資金，具體怎麼判，要等法院認定。」
陳宇沒有立刻說話。
他盯著桌上的文件，腦子裡卻冒出了另一個畫面。
那天晚上，蘇晚凝縮在沙發角落。
客廳沒開燈。
她眼睛哭得發紅，手裡還捏著酒瓶。
她問他，自己是不是有病。
「才幾年？」
林瑤抬頭。
陳宇的聲音壓得很低。
「騙錢，能按金額算。」
「假合同，也有法條。」
「她把人逼到不敢信自己，不敢信別人，這些怎麼算？」
陳宇靠回椅背，他就是覺得不夠。
季然然那句「她這種人根本不配被真心對待」，到現在還堵在他心口。
蘇晚凝配不配，輪不到那種人開口。
陳宇鬆開紙杯，把文件重新理好。
「抱歉。」
「剛才火大了。」
「正常。」
林瑤把文件袋接過去，塞回包里。
「我第一次整理完這些材料，也覺得不夠。」
林瑤頓了一下。
「不過她這次跑不掉。」
陳宇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辛苦了。」
林瑤看著他。
「我也是受害人。」
「做這些，也是在替自己討個說法。」
事情談完，兩人起身往外走。
陳宇搶在林瑤前面掃了碼。
林瑤看他一眼。
「這頓我請。」
「下次吧。」
陳宇收起手機。
「今天算我謝謝你。」
天已經黑了。
晚高峰堵在路口，車燈排出去很遠。
林瑤站在咖啡館門口，朝陳宇伸出手。
「後續要是需要你出庭，我提前聯繫你。」
陳宇伸手和她碰了一下，很快鬆開。
「隨時配合。」
林瑤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還有件事。」
她回頭看著陳宇，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你那位朋友，也可以作為受害人補充材料。季然然對她進行過長期的騷擾和精神pua，如果她願意，我們可以一併提交，能讓對方的罪名更重。」
陳宇想了幾秒鐘。
「先不用。」
「不打算告訴她？」
「會告訴。」
陳宇把手插進外套口袋，看著遠處擁堵的車流。
「但不是現在。我不想逼她為了一個結果，把那些噁心事再從頭到尾回憶一遍。」
「等她自己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再說。」
林瑤聽懂了他的意思，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行，決定權在她。」
她沒再多說，點點頭，轉身匯入了人流。
……
與此同時。
蘇氏集團，地下車庫。
蘇晚凝煩躁地合上最後一份簽批文件，踩著高跟鞋走出專用電梯。
整整一天，她都心神不寧。
一份合同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才看進去。
助理匯報下午的行程，她還走了兩次神。
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全是昨晚的破事兒。
陳宇滾燙的體溫，結實的手臂，還有她自己那句丟人到家的「抱緊我」。
尤其是今天早上，在餐廳碰到手指的那一下。
她居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跑了！
太沒出息了！
蘇晚凝拉開車門坐進去，用力握緊方向盤，重重擰了一下上面的皮套。
「蘇晚凝，不許再想了！」
發動機啟動。
車子駛出地下匝道，緩緩匯入地面車流。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蘇晚凝踩下剎車，煩悶地揉了揉眉心，下意識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馬路對面，那家她也去過的咖啡館門口，站著兩個人。
男的穿著深灰色外套，那個背影，她化成灰都認得。
陳宇。
而他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短髮，風衣，肩上還背著個公文包。
兩人站得不遠，正低著頭說些什麼。
緊接著，那個女人朝陳宇伸出了手。
陳宇也抬起手，握了上去。
握手？
談什麼事需要握手？
紅燈開始倒計時。
「嘀——！」
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
蘇晚凝猛地回過神，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子「嗖」地一下衝過了路口。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咖啡館門口那兩道人影，在她視野里迅速變小，很快就看不清了。
昨晚還被她當抱枕抱著睡的人。
今天下班，就跟別的女人在公司對面單獨喝咖啡。
還握手。
甚至……她好像還看到陳宇笑了？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燒得她心口發悶。
比上次在飯局上看到他和那個何靜聊天時，還要煩躁一百倍！
「那不是陳宇嗎……」
「旁邊那個女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