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陳宇簡單做了晚飯，兩人吃完，便各自回了樓上的房間。
夜裡十一點，時間剛好。
陳宇沖完澡出來，床頭柜上的手機準時開始震動。
他劃開屏幕。
「喂，蘇總。」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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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布料在床上摩擦的窸窣聲。
過了好幾秒，蘇晚凝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來，悶悶的。
「你睡了？」
「還沒，正準備。」
「哦。」
陳宇聽著這個「哦」字，靠在床頭，關掉了房間大燈。
又是這個開場白。
可今天這個「哦」，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
有氣無力的。
「蘇總今天興致不高？」
「沒有。」
「那就是在想事情？」
電話那頭又不說話了。
陳宇的腦子裡，一下跳出下午在車裡，她沒頭沒尾問的那句話。
「你什麼感覺啊？」
當時他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了。
可這會兒夜深人靜，那句話自己又鑽了出來。
她到底想問什麼？
問他開車累不累？
這藉口鬼才信。
她是在問……他陳宇，對她蘇晚凝是什麼感覺？
還是在問他們這段亂七八糟的關係，到底算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陳宇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不是沒想過。
是不敢想。
那份協議就擺在那，白紙黑字，提醒他別越界。
可現在，這道界線好像有點模糊了。
「陳宇。」
蘇晚凝的聲音很輕，把他從思緒里拽了出來。
「嗯？」
「你今天在車上，是不是故意的？」
陳宇心裡一跳，臉上卻沒露出來。
「我故意什麼了？」
「你明明聽懂了，還非要問我是不是想問別的。」
她的聲音里，居然帶上了一點委屈。
陳宇把聲音放輕了些。
「當時真沒反應過來。」
「那句話太突然了。」
「那你不能當沒聽見嗎？」
「可以啊。」
陳宇答得飛快。
電話那頭，果然又沒聲音了。
他盯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
蘇晚凝對他好，護著他，關心他。
這些他都清楚。
可這份好，是因為那張結婚證，還是因為她這個人本來就嘴硬心軟？
萬一……是他想多了呢？
林念那件事還沒過去多久，他不想再當一次笑話。
尤其是在蘇晚凝面前。
「你怎麼不說話了？」
蘇晚凝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還輕。
「在想事情。」
「想什麼？」
陳宇停頓了一下。
總不能說，我在猜你到底想問我什麼吧。
「在想，明天早上給你做什麼早飯。」
「陳宇！」
「在。」
「你能不能別敷衍我。」
陳宇從床上坐直了些，收起了玩笑的口氣。
「沒敷衍你。」
「真有事在想，只是現在不太方便說。」
「有什麼不方便的？」
「有些話，現在說了，怕蘇總你明天早上又要拿枕頭砸我。」
電話那頭，蘇晚凝的呼吸亂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
聽筒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送風聲，還有兩人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陳宇把手機放到枕邊，開了免提，然後躺下。
可他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另一頭，蘇晚凝的臥室里。
她抱著那個長條抱枕，在床上翻了個身。
不對。
又翻了個身。
還是不對。
耳邊是陳宇平穩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像根小羽毛，撓得她心裡發癢。
前幾天，這聲音還是最好的安眠藥。
聽著他的呼吸，腦子裡那些煩人的工作報表就會自己跑掉。
可今天，這招徹底失靈了。
她越聽，腦子越清醒。
昨晚在蘇家老宅，她整個人都窩在陳宇懷裡。
他的胳膊很結實，枕著特別穩。
肩膀很寬，身上還有股讓她安心的味道。
她甚至記得，早上醒來時，自己的手還死死地抱著他的腰。
而他只是安靜地躺著，沒動，也沒吵醒她。
可現在呢？
她懷裡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抱枕。
硬邦邦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抱著它，怎麼都找不到昨晚那種舒服又踏實的感覺。
蘇晚凝越想越煩。
不就是抱著睡了一晚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抓著懷裡的抱枕，對著它那軟綿綿的「肚子」就是幾拳。
「砰、砰、砰！」
聲音不大，全是泄憤。
她喘著氣，把那隻無辜的抱枕一把丟到床腳。
「都怪你！」
就在這時，手機里傳來陳宇帶著睡意的聲音。
「蘇總，怎麼了？」
他居然還沒睡！
蘇晚凝的動作一下僵住，臉頰「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自己因為睡不著，跟一個抱枕生氣的蠢樣子，居然被他聽見了！
「沒……沒什麼。」
「沒什麼你在床上拆家？」
陳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誰拆家了！」
「我隔著電話都聽見你翻了好幾圈，床墊要是會說話，估計得找你投訴了。」
蘇晚凝本來就一肚子火，被他這麼一說，那點羞惱瞬間就爆了。
她抓起被角，對著手機，用一種她自己都沒發覺的撒嬌口氣，低聲吼了出來。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陳宇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怎麼了就怪上我了？」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帶著哄小孩的耐心。
「是我呼吸聲太大，吵到蘇總睡覺了？」
「不是！」
「那是我剛才說錯話了？」
「也不是！」
「那我可真是太冤了。」
蘇晚凝攥著被角，一句話堵在嗓子眼。
難道要她承認嗎？
都怪你昨晚讓我睡得太舒服，害得我今晚抱著抱枕怎麼都睡不著！
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
她咬著嘴唇，最後只能不講理地擠出一句。
「反正就是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