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里，茶氣混著清晨的草木香。
蘇老爺子那句「商量得怎麼樣了」，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茶水裡。
陳宇端著茶杯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蘇晚凝捏著杯蓋的手指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老頭子，記性也太好了吧！
昨晚飯桌上隨口一提的催生話題，今天一大早就拿出來公開處刑。
蘇晚-凝先繃不住了。
她把杯蓋重重往杯沿上一磕，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爺爺，您又提這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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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正事啊！」
老爺子身子往前一探，興致高昂，連面前的棋局都顧不上了。
「你們倆昨晚回房，總該有點章程吧？」
這話一出，陳宇差點沒把手裡的茶杯捏碎。
回房？
他們昨晚回房，中間可是隔著楚河漢界，清白得很！
蘇晚凝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開水燙過。
她腳尖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陳宇一下。
陳宇疼得一咧嘴，趕緊把話頭搶過來，再讓蘇晚凝開口，今天這亭子非得讓她給拆了。
「爺爺，這事……我們還在考慮。」
他話說得含糊，想先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蘇晚凝聽見他這句，桌子底下的腳又碾了碾。
什麼叫還在考慮？！
這話不是明擺著給爺爺遞話頭嗎！
陳宇疼得吸了口涼氣，臉上還得維持著孝順孫女婿的笑容。
果然，蘇老爺子立馬把手攏在耳邊，身子又往前湊了湊，眼睛瞪得老大。
「什麼？！」
「你們已經在備孕了？！」
「沒有！」
蘇晚凝想都沒想，直接就喊了出來，聲音又尖又急。
後院角落裡正在修剪花枝的傭人，聞聲好奇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蘇晚凝的臉更紅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跟老爺子解釋。
「爺爺！陳宇說的是『考慮』！不是『備孕』！」
「哦……」
老爺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比誰都認真。
「考慮備孕嘛，我聽明白了。」
「那也行，年輕人有這個打算，就比什麼都不想強。」
陳宇抬手，下意識地想抹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我的天。
這老爺子哪裡是耳朵不好，這分明是自帶關鍵詞提取和自動美化功能啊！
他接收到蘇晚凝那幾乎要殺人的眼刀，立馬閉緊了嘴，低頭研究棋盤，假裝自己是個木頭人。
蘇老爺子可不打算放過他們，他盯著兩人，又追問了一句。
「那……備多久了？」
「噗——」
蘇晚凝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手忙腳亂地放下杯子。
這天沒法聊了！
「爺爺！我們才剛結婚，哪有那麼快的！」
「對對對！」
老爺子笑呵呵地連連點頭，眼角的皺紋里全是看透一切的精明。
「剛結婚才要抓緊嘛！備孕這事，又不是今天想，明天就能有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你們小年輕要儘快啊。」
「老頭子我啊，估計也沒幾年活頭了，就盼著閉眼之前，能看你們倆帶個曾孫給我抱一抱。」
這話一出，陳宇和蘇晚凝都窘迫得不行。
他們看出來了。
這老爺子，壓根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拿話堵他們呢！
蘇晚凝心裡又氣又急，還有點說不出的心酸。
她趕緊轉移話題。
「什麼嘛爺爺！您今天過大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幹嘛！」
「您身體好著呢，壽比南山，時間多得是！」
老爺子又把手攏到了耳邊，一臉困惑。
「什麼？」
「讓我多撐幾年，到時候幫你們帶一帶曾孫？」
蘇晚凝整個人都傻了。
陳宇再也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蘇晚凝一記眼刀飛過去。
陳宇趕緊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把臉擋得嚴嚴實實。
可那上揚的嘴角，怎麼都藏不住。
老爺子可不管這些，他已經一拍大腿，中氣十足地應了下來。
「好好好！爺爺我盡力！」
「多活幾年，肯定幫你們把曾孫帶得白白胖胖的！」
蘇晚凝快要抓狂了。
「帶孩子這事，我有經驗！」
老爺子已經興致勃勃地掰著手指頭盤算起來。
「奶粉尿布，我讓管家去買最好的。」
「院子東頭那間朝南的房，我早就看好了，陽光足，改成兒童房正合適。」
蘇晚凝的臉頰，已經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熱氣蒸熟了。
「爺爺，您別亂安排！」
「怎麼是亂安排？」
老爺子不樂意了，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陳宇，滿眼的期待。
「小陳，你來說說，爺爺這安排，周到不周到？」
陳宇被點名，立馬坐得筆直。
他感覺蘇晚-凝的視線像兩把小刀，已經戳在了自己後背上。
「爺爺，房間……當然是頂好的。」
他硬著頭皮開口。
「不過這事，咱們真的得慢慢來，急不得。」
「慢慢來？」
老爺子眉頭一皺，又把手搭在了耳邊。
「你小子說什麼？馬上來？」
陳宇這次是真的差點把茶水嗆進鼻子裡。
他猛地咳了兩聲。
蘇晚凝已經不客氣了，直接伸手，在他胳膊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下。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蘇總，我這回是真的什麼都沒亂說啊……」
陳宇疼得齜牙咧嘴。
「誰是你蘇總！」
蘇晚凝吼完才發現不對，這裡是蘇家老宅，不是公司。
老爺子看著兩人這打情罵俏的小動作，笑得合不攏嘴，拉著陳宇的手就站了起來。
「走走走，小陳，別理她。」
「她就是臉皮薄。」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看我給你倆曾孫準備的房間！」
陳宇被老爺子拽著，半推半就地往院子另一頭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蘇晚凝，臉上寫滿了「救我」兩個字。
蘇晚凝站在亭子裡，看著那一老一少越走越遠的背影，氣得拿起棋盒裡的一枚白子，在手心裡死死攥緊。
這個老狐狸！
還有陳宇這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