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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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他伸手去摸枕頭旁邊的手機。
手指碰到屏幕,亮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湊近看。
通話還在繼續。
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顯示,時長已經超過八個小時。
陳宇心想,這女人真能熬。
昨晚講故事講到一半,蘇晚凝那邊就沒了動靜。
他當時懶得掛斷,順手插上充電線丟在枕邊。
結果兩人就這麼通了一整夜。
陳宇把手機拿近,貼在耳邊。
他壓低嗓門試探。
「蘇總?」
聽筒里很安靜。
只有那種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順著電波傳過來。
「蘇晚凝?」
那邊沒動靜。
陳宇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早上七點十分。
按理說,這女人平時的生物鐘,七點準時起床。
昨晚腳踝崴成了那個樣子,折騰到半夜,多睡一會兒理所當然。
陳宇沒再喊她。
他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進衛生間。
水龍頭開著,水流嘩嘩響。
陳宇洗臉刷牙。
等他擦乾臉走出來,重新拿起手機。
聽筒里正好傳出聲音。
「陳宇?」
聲音很輕,尾音拖得很長,發軟。
陳宇聽著這聲音,心裡直犯嘀咕。
平時在公司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總裁架勢全沒了。
現在聽著倒像個沒睡醒的貓。
陳宇把毛巾掛回架子上,走到窗邊。
「在呢,怎麼了蘇總?」
電話那頭沒馬上接話。
陳宇聽見了被子摩擦的窸窣聲。
過了好幾秒,蘇晚凝的聲音才傳過來。
「我的腳踝還疼。」
陳宇拉開窗簾,外頭陽光照進來。
「比昨晚嚴重嗎?」
「沒有。」
「能下地嗎?」
「碰到地板就疼。」
陳宇看著窗外的小區綠化帶。
「那就別亂走,今天老實在家休息。」
蘇晚凝在電話里「嗯」了一聲。
然後又沒聲了。
陳宇拿著手機等了半天。
他開口問。
「還有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含含糊糊的。
「我下不了樓。」
陳宇站在窗邊,愣了兩秒。
二樓到一樓,這確實是個麻煩事。
總不能讓她扶著樓梯欄杆,單腳往下一級一級蹦吧。
這要是腳底打滑摔一跤,就真得去醫院骨科報到了。
好在她房間裡帶有獨立衛生間。
日常的洗漱能在房間裡解決。
「那你能自己洗漱吧?」
「嗯……」
「行,你先去洗漱。弄好了給我發個微信,我上去接你。」
蘇晚凝那邊停頓了一小會兒。
「好。」
陳宇正要把手機拿開掛斷。
聽筒里又冒出一句。
「你別上來太早。」
陳宇樂了。
「怎麼,還要化妝?」
「陳宇!」
這聲喊得倒是中氣十足。
陳宇笑著回應。
「行行行,您慢慢收拾,我不催。」
他按下掛斷鍵,換了套乾淨衣服下樓。
廚房冰箱打開,裡面食材備得挺齊。
陳宇拿了兩個雞蛋,一盒牛奶,抽了兩片培根出來。
他又轉身去柜子里盛了點大米。
淘米下鍋,加水開火。
今天蘇晚凝連路都走不了,早餐這個責任自然而然回到了他身上。
陳宇拿過菜刀,把瘦肉切成細條。
他腦子裡回想起前幾天蘇晚凝在廚房裡折騰的畫面。
這女人做飯的水平確實有進步。
起碼雞蛋炒出來不再帶黑邊了。
熬粥也能分得清米和水的比例。
就是那刀工,簡直沒眼看。
蔥花切出來,長短粗細全憑緣分,有的當蔥段,有的當蔥末。
陳宇把切好的肉絲放進碗裡,加點鹽和醬油醃上。
灶台上的鍋里,米湯開始翻滾。
陳宇調小了火候。
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擦乾手,拿過手機點開微信。
蘇晚凝發來的消息。
【好了。】
緊接著又彈出來一條。
【你上來的時候敲門。】
陳宇放下手機,關掉煤氣灶的火。
他走出廚房,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走到蘇晚凝的臥室門前,他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開鎖的聲音。
房門往裡拉開一條縫。
蘇晚凝單腳站著,雙手扶著門框。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寬鬆家居服。
長發用一根皮筋隨便扎在腦後,有幾縷短髮貼在白皙的臉頰邊。
右腳懸在半空,腳尖點著地,根本不敢受力。
「收拾好了?」
陳宇問。
蘇晚凝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
陳宇視線往下走,落在她的右腳踝上。
腳脖子那一圈依舊腫得老高。
青紫的顏色擴散開來,比昨晚看著還要深。
他伸手推開半掩的房門,走進去。
蘇晚凝還扶著門框,站在原地不動。
陳宇彎下腰,湊近她。
「發什麼呆?」
蘇晚凝瞪著他。
「你不蹲下,我怎麼上去?」
陳宇反問。
「誰說要背你了?」
話音剛落,陳宇直接動手。
他往前跨了半步。
左手穿過她的後背,攬住她的肩膀。
右手往下,一把托住她的腿彎。
腰部發力,直接將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雙腳騰空。
「啊!」
蘇晚凝嚇了一跳,短促地叫出聲。
她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摟住陳宇的脖子。
右腳也跟著往上抬高,生怕碰到任何東西。
「陳宇,你又來!」
蘇晚凝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
陳宇收緊手臂,把人往懷裡掂了掂,抱得更穩。
「別亂動,摔了我可不負責。」
「你敢!」
蘇晚凝嘴上不饒人,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陳宇抱著她走出臥室,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到樓梯轉角的地方,光線亮了起來。
蘇晚凝靠在他胸前,仰起頭盯著他的下巴。
昨晚在夜市崴了腳,回家那一路她疼得暈頭轉向,根本沒心思計較這些細節。
現在大清早的,人清醒得很。
被他這麼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裡。
兩人貼得極近。
陳宇走路時胸膛的起伏,連帶著呼吸聲,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晚凝憋了一晚上的問題,總算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陳宇。」
「怎麼?」
陳宇看著腳下的台階,穩步往下走。
「你為什麼這麼抱我?」
蘇晚凝問。
陳宇腳步沒停。
「什麼為什麼?」
「昨晚從沙發送我回房間,你也這樣抱。」
蘇晚凝盯著他的眼睛。
陳宇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這樣方便。」
「方便?」
蘇晚凝抓著他衣領的手指用力收緊,指關節泛出白色。
她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審問的味道。
「昨天在停車場那段路,你明明是背著我走的。」
「到了家,上個樓,你就改成抱了。」
蘇晚凝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
陳宇聽到這話,腳下步子停住了。
他抱著蘇晚凝,就這麼站在樓梯正中間。
他低下頭,仔細看著懷裡的女人。
她白皙的耳根子紅透了。
偏偏還要硬撐著擺出一副總裁審問下屬的架勢,非要他給個合理的交代。
陳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理由。
他原本打算實話實說。
背著走平路確實輕鬆。
但在樓梯上,她趴在背上,雙腳懸在後面。
上樓的時候,腳尖很容易磕到台階。
崴了的腳再磕一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話到了嘴邊,陳宇咽了回去。
他換了一套說辭。
陳宇看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開口。
「蘇總,你把事情想複雜了。」
「上下樓還背著你,危險太大。」
「萬一我一個重心不穩,往前一栽。咱兩就得人仰馬翻滾下去。」
陳宇頓了頓,加重語氣。
「蘇總,你也不想咱倆一起在樓梯上躺板板吧?」
蘇晚凝聽完,完全沒被糊弄過去。
她盯著陳宇反駁。
「你扶著欄杆不就行了?」
陳宇反問。
「我兩隻手都要托著你的腿,拿什麼手去扶欄杆?」
蘇晚凝脫口而出。
「你可以放開一隻手去扶啊。」
陳宇看著她。
「放開一隻手?然後讓你從我背上掉下去?」
陳宇抱著她,朝樓梯下方抬了抬下巴。
「蘇總,你也不想咱倆一起在樓梯上躺板板吧?」
蘇晚凝張了張嘴。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話來反駁他。
陳宇這個理由,聽著合情合理,邏輯嚴密。
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蘇晚凝咬了咬嘴唇,繼續追問。
「那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講一聲?」
陳宇笑了一聲。
「我講了,你會答應?」
「你不講,怎麼知道我不答應?」
蘇晚凝不依不饒。
陳宇點點頭。
「行,那我現在補問。」
陳宇手臂發力,抱著她往上託了托,調整了一下姿勢。
他看著蘇晚凝的眼睛,語氣認真。
「蘇總,我能以當前方式帶你下樓嗎?」
蘇晚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住了。
兩人現在已經站在了樓梯中間。
這時候她要是拒絕,難不成讓陳宇把她抱回二樓臥室,放下來,再重新背著走一趟?
她把臉扭向一邊,不看陳宇。
「都走到這裡了,你問這個還有什麼用?」
陳宇接話接得飛快。
「那就是同意了。」
「我沒同意。」
蘇晚凝硬邦邦地頂回去。
陳宇作勢彎下腰,作勢要把她放在台階上。
「不同意我就把你放這兒了啊。」
蘇晚凝嚇了一跳,摟著他脖子的雙臂當即圈緊,死死抱住他。
「你敢把我放樓梯上試試!」
陳宇停下動作,看著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
「那到底抱不抱?」
蘇晚凝氣急敗壞地喊出聲。
「你先下樓!」
陳宇站直身體,沒動。
「蘇總,咱們得把責任分清楚。」
「等會兒下了樓,你又翻舊帳,說我占你便宜。我上哪兒講理去?」
蘇晚凝被他堵得一點脾氣都沒了。
她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回允許。」
陳宇挑起眉毛。
「就這回?」
蘇晚凝狠狠瞪著他。
「你還想有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