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然說完那句，屋裡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礦泉水瓶還歪在窗台邊，瓶身被她剛才捏出一道坑，半天也沒彈回去。
陳宇坐在椅子上，拇指按著銀行卡邊緣，原本還在轉卡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閃過另一張女人的臉。
林婉婉。
媽的。
陳宇舌尖用力頂了下後槽牙。
不配被真心對待。
這話從季然然這種人嘴裡說出來，真他媽的髒。
季然然看陳宇半天沒動靜，以為他被自己說中了心事，臉上那點輕蔑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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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就去拿桌上的卡。
指尖剛碰到卡面，陳宇的手指鬆開了。
卡片被她一把捏進手裡。
季然然立刻把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舉起來，借著燈光仔細瞧上面的卡號，那副樣子，跟鑑定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她臉上的戒備總算散了不少。
「密碼。」
陳宇抬頭看她，唇邊扯了點笑，卻沒半點熱乎勁。
「不需要密碼。」
季然然的眉頭擰了起來，手指用力，那張薄薄的塑料卡片在她手裡彎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什麼意思？」
陳宇把手放回膝蓋上，坐姿沒變，整個人鬆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意思是，裡面沒錢。」
季然然手上的動作斷在那兒。
剛才那點得意全堵在臉上，不上不下，表情精彩極了。
她盯著陳宇，像沒聽明白，又低頭把那張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仿佛上面能看出花來。
「你再說一遍？」
「裡面沒錢。」
陳宇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啪！」
季然然把銀行卡往桌上狠狠一拍，塑料卡片彈起來半尺高，又摔回木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耍我？」
「是。」
陳宇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一聲刺耳的「嘎吱」，他沒在意。
他低頭看著季然然，語調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又怎麼樣？」
季然然胸口劇烈地起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抬手指著門口，嗓子都劈了。
「滾出去！」
陳宇沒動。
他反而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劃開屏幕，在對話框裡打了兩個字，點了發送。
上來。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屏幕往下，扣在掌心，這才抬眼看向季然然。
「別急。」
季然然看見他發消息的動作，猛地往後退到桌邊，手慌亂地去摸旁邊的手機。
陳宇看著她的動作，開口提醒了一句。
「你要報警也行。」
「正好，咱們跟警察同志好好把事情捋一捋。」
「比如，你怎麼找蘇晚凝要錢，怎麼拿以前那些破事威脅她，還有，你這行李箱都打包好了，是準備去哪兒旅遊啊？」
季然然伸向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碰到手機殼，又像被燙到一樣，慢慢收了回去。
她咬著牙，死死地瞪著陳宇。
「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誰的人都不是。」
陳宇走過去，彎腰把那張空卡從桌上撿起來，在指間彈了一下，然後揣回自己口袋裡。
「我只是看不慣你這種人。」
季然然突然笑了一下，笑聲又干又澀。
「看不慣？」
「陳宇，你少在我面前裝什麼好人！你今天進門的時候那套話，說得比誰都熟練！」
「騙錢，吃軟飯，哄女人，你哪句像是假的？」
陳宇點了點頭，承認得坦坦蕩蕩。
「演給你看的，你還真信了。」
「你！」
季然然那張臉這回是真掛不住了，氣急敗壞地抬手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
瓶蓋沒擰緊，水「嘩啦」一下灑了她半個手背。
「你有病吧？」
陳宇看著水順著桌沿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地板上。
「你這種人，聽真話是不會開門的。」
「你只認錢，只認算計，只認誰比誰更爛。」
「所以，我就按你的路子來，不是挺有效的嗎？」
季然然把礦泉水瓶狠狠摔回窗台，水從瓶口湧出來，沿著白色窗台淌到牆邊。
「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想贏你。」
陳宇走到門邊，背靠著鞋櫃，好整以暇地給她讓出客廳中間那點空地。
「你不配當我的對手。」
季然然被這句話刺得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一個罵人的字都沒擠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電梯到層的提示音。
「叮。」
走廊里響起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季然然的心尖上。
那腳步聲由遠到近。
季然然聽到那腳步，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目光驚恐地掃向門，又猛地轉回陳宇身上。
「你叫了誰？」
陳宇把手搭在門把上，沒立刻開。
「今天要找你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什麼意思？」
季然然往前沖了兩步，伸手就想去攔門。
陳宇只是側了一下身，用肩膀就把她輕飄飄地隔了回去。
他語帶嫌棄。
「別碰我家的門把手。」
季然然氣得快笑了。
「這是我租的房子！」
「那也快不是你的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
篤、篤。
兩下。
不急，也不亂。
季然然聽見這敲門聲，手裡的手機被她捏得發出塑料殼受力的「咯吱」聲。
「陳宇，你別太過分！」
陳宇沒理她，直接拉開了門。
林瑤站在門外。
她還是那件卡其色風衣，肩上的黑色雙肩包被背帶勒得往下墜，發尾扎得利落。
她整個人站在走廊燈下，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連一句開場白都省了。
季然然在看清門外那張臉的瞬間，剛才還硬撐著的所有氣焰，一下子全沒了。
「林……林瑤？」
林瑤邁進屋裡。
她的視線先是刀子一樣落在季然然身上，然後才慢慢移到角落那個半開的行李箱上。
「準備走？」
季然然強撐著，一把將手機抓回手裡，那動作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林瑤沒回答她。
她抬手，把肩上那個沉甸甸的雙肩包取下來，「砰」的一聲放到門口的鞋柜上。
包落下時發出的悶響，讓季然然的眼皮跟著狠狠跳了一下。
陳宇把門帶上，沒關嚴，給屋裡留了條縫。
他看了林瑤一眼。
「剩下的，交給你了。」
「我在外面等著。」
林瑤沒回頭，目光始終鎖在季然然身上。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