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忙活了一陣。
沒多久,一股濃郁的糖醋肉香味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帶著點勾人的焦糖甜,直往人鼻子裡鑽。
陳宇最終還是做了蘇晚凝點名要的糖醋排骨。
他得承認,一開始答應下廚,純粹是懶得再吃外賣。做一份是做,做兩份也是順手,能填飽自己的肚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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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看著那個平時在公司能用眼神凍住一屋子女強人,此刻卻眼巴巴坐在桌邊等飯的樣子,他心裡冒出個很奇怪的念頭。
這感覺……還真有點像過日子了。
二十分鐘後。
蘇晚凝早就端坐在了餐桌邊,手裡捏著筷子,一雙眼睛不時地往廚房門口瞟,那副期待又假裝不在意的小模樣,跟等著開飯的貓一模一樣。
當那盤色澤紅亮、還滋滋冒著熱氣的糖醋排骨放到桌上時,她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像黑夜裡點燃了兩顆小燈泡。
盤子剛落穩。
蘇晚凝的筷子已經閃電般伸了出去,快准狠地夾起最大的一塊,想都沒想就塞進了嘴裡。
滾燙的肉汁瞬間在舌尖上爆開。
「哈……呼……」
她張著嘴,一邊呼哧呼哧地哈著氣,一邊飛快地嚼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左手還在臉邊不停地扇風,就是捨不得把嘴裡的肉吐出來。
陳宇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她這副毫無形象的樣子,沒忍住笑,順手給她倒了杯水推過去。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蘇晚凝瞪他一眼,嘴裡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好不容易才把那塊肉咽下去,端起水杯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她吐出骨頭,心滿意足地咂了咂嘴,然後沖陳宇豎了個大拇指,一點沒猶豫。
「陳狗腿,你這手藝,沒得說。」
「陳狗腿?」
陳宇聽著這個新出爐的稱呼,不但沒生氣,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他給自己盛了碗飯,看著對面那個吃得正香的女人,心裡某個地方被這股子煙火氣燙得軟成了一片。
一盤排骨,最後大半都進了蘇晚凝的肚子。
吃完飯,兩人默契地沒多說話,各自回了房間。
陳宇沖了個澡,換上睡衣靠在床上,手機扔在一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有點空。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九點三十五分。
屏幕上乾乾淨淨,連條垃圾簡訊都沒有。
陳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一個破電話而已,至於跟等皇上翻牌子似的嗎?
可他不得不承認,那女人帶著鼻音的沙啞嗓音,在夜裡聽著,確實有點上頭。
他重新靠回床頭,視線死死鎖住手機屏幕。
九點五十九分。
屏幕亮起,手機剛震了一下。
陳宇的手指已經划過了接聽鍵,快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電話接通,兩人誰都沒先開口,安靜的夜裡,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聽筒里一輕一重。
蘇晚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今天的湯麵是。」
「一個女人每天都往同一個地方打電話,那邊從不接,但她還是每天都打。」
陳宇用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
「她不是為了找人?」
「不是。」
「她打電話的時候,能聽到彩鈴?」
「是。」
陳宇笑了。
「她在等彩鈴響起到被掛斷的這段時間,聽聽那首歌,這成了她的心理安慰。」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晚凝悶悶的聲音傳來,透著一股「怎麼又被你猜到了」的不甘心。
「……算你贏了。」
「承讓。」
「少貧嘴,講故事,我困了。」她開始催人。
陳宇有點哭笑不得,看來是自己贏太多次,把這位蘇總的勝負欲給打擊到了。
他順著她的心意,壓低聲音,慢慢講了一個關於雪山和迷路幼鹿的故事。
講了大概十分鐘,聽筒里的呼吸聲變得又輕又長。
「蘇總?」
沒人回答。
他剛準備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陳宇。」一個很輕,很軟糯的聲音忽然響起。
「嗯?」他下意識地應了。
「晚安。」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一樣落下來,說完就沒了動靜。
緊接著就是被子摩擦的窸窣聲,然後徹底安靜。
陳宇拿著手機,人有點僵。
他把手機拿下來看了看,又放回耳邊聽了聽,確認那頭只剩下安穩的呼吸。
喲,還真主動說晚安了。
這女人,還挺守規矩。
他咧開嘴,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那股子從心底冒出來的樂呵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陳宇下樓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盤蛋炒飯。
米飯炒得還行,就是蔥花切得跟小木棍似的,有的地方還帶著點焦黑。
蘇晚凝低著頭,正小口地扒拉著自己碗裡的飯,露出的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不好意思。
陳宇心裡跟明鏡似的,兩人誰都沒提昨晚的電話和那句晚安。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胡椒粉,正好和蘇晚凝伸過來抽紙巾的手,手背碰在了一起。
溫熱,柔軟,還很滑。
蘇晚凝像被電著了似的,整條胳膊猛地一縮,閃電般收了回去,差點把手裡的紙巾都捏爛了。
陳宇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直樂。
這女人,反應也太大了吧,跟受驚的兔子似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二人,像是默契般,進行重複又不枯燥的生活。
早上,蘇婉凝早早醒來,掛了電話後便起來做早餐,雖然有時候賣相不怎麼樣,但在逐漸進步,陳宇也是樂此不疲的誇獎,每次不管對方做的怎麼樣,都選擇光碟行動。
但到了公司,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上下級,說話公事公辦。
而晚上下班,則是輪到陳宇主動做飯,隨後晚餐結束後,到了即將休息的時間,都會來上一場海龜湯環節。
每當海龜湯結束後,陳宇則是要給蘇晚凝講上一段睡前故事,隨即在蘇晚凝的晚安中,結束一天的日子。
陳宇甚至都有點習慣了這種奇妙的默契。
直到周五傍晚,事情出現了轉機。
直到周五傍晚,事情出現了轉機。
陳宇照常下班開車離開公司。
日子雖然過得舒坦,但季然然這根刺還扎在那兒,他始終不放心。
他照例繞路去了趟城西的棲雲里公寓。
停好車,熟門熟路地上了六樓。
朝602走去。
剛拐過走廊的轉角,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602門口,之前堆著的快遞箱被踢到了一邊。
一道模式的人影,正站在門口前。
陳宇是見過季然然一次的,對身形和外貌有一些印象。
但眼前的人,卻與記憶中的季然然,截然不同。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