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蘇晚凝推開椅子，猛地站起。
她雙手撐著桌面，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當事人的激動變得顯現，身體有些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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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蘇晚凝急了，像一團被點燃的火，原本冰山的面孔下，在此刻猶如火山爆發。
「我們才剛在一起，八字都還沒一撇！你說什麼結婚！」
飯桌對面，蘇母連眼皮都沒抬。
她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下嘴角，然後將雪白餐巾對摺，整整齊齊地放在手邊。
這一套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她做完這一切，才抬起眼，目光越過一桌狼藉，直直地掃視在女兒漲紅的臉上。
蘇母的視線，慢悠悠地從女兒身上移開，落在了陳宇的臉上。
他那張臉上表面上平靜，但內心裡同樣石破天驚。
阿姨說話......一直這麼直白的嗎？
而且，結婚是哪門子回事啊？
蘇晚凝可沒有提到過蘇母會扯這一回事啊！！！
看著陳宇強裝鎮定的表情，以及女兒此刻有些激動的面孔，蘇母的笑意淡了許多。
「怎麼？」
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
「提到結婚，你們倆這反應……不太對啊。」
她的聲音不重，卻像地府的判官一樣，審判著陳宇和蘇晚凝。
「難不成，你們倆是合起伙來，糊弄我這個老太婆呢？」
陳宇有些冷冒直汗，但都演到這裡了，總不能一瀉千里，止步於此吧。
他連忙放下筷子，後背挺得筆直，用力搖頭。
「阿姨，您想太多了，絕對沒有的事！我們……」
「怎麼可能，你想的太多了，媽。」
蘇晚凝也跟著拼命搖頭，表情再次回到那副冰山面孔，語氣平淡，強裝鎮定道：「我們才剛開始，就談婚論嫁了，這是不是太快了？」
「太快了？」
蘇母笑了笑，端起桌旁的青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陳宇。
「我女兒，我這個當媽的最清楚。」
她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不燙，溫度剛剛好。
「從小到大，別說主動帶男人回家，就是學校里哪個男生多跟她說兩句話，她那張臉都能冷得把人凍死。」
「現在，一聲不吭，突然就冒出來一個男朋友。」
「我這個當媽的不過是順口提一句結婚，你們倆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驚一乍的。」
蘇母放下茶杯。
杯底和紅木桌面碰撞，發出清晰的「嗒」聲。
眼神中充滿了審判。
「你們自己說說。」
「這正常嗎？」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陳宇的腦子在瘋狂運轉，試圖從記憶里搜刮出任何可以辯解的詞句。
可所有的語言，在蘇母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陳宇感覺有些冒冷汗，蘇母看似溫馨和藹的表情下，卻藏著一副洞察一切的眼睛。
完了，不愧是母女，這蘇家能做到這麼大的產業，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這下可能有點難圓場了。
陳宇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坦白一切後，自己被掃地出門的姿勢會不會太難看。
到時候演砸了，說不定剛到手的工作就要被蘇晚凝穿上小鞋，然後掃地出門了。
就在陳宇準備破罐子破摔的時候。
臉頰旁邊，一股帶著淡淡香氣的溫熱氣息，毫無徵兆地湊了過來。
他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下一秒。
嘴唇上傳來一片溫軟的觸感。
嗡的一聲。
陳宇的腦子空了。
周圍所有的聲音，母親的盤問，牆上鐘擺的滴答，窗外的風聲，全部消失。
整個世界裡，只剩下唇上那柔軟、冰涼，還有一絲騙不了人的輕顫。
是蘇晚凝。
他聞到她發間那股清淡的洗髮水香味，感覺到她緊張的鼻息噴在自己臉頰上的溫熱。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絲涼意，就那麼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下。
然後迅速分開。
整個過程快得像幻覺。
可那份觸感，清晰得讓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酒店那晚的混亂模糊，與此刻清醒狀態下的柔軟，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陳宇定住了。
他僵在原地，連眼睛都忘了眨。
一旁蘇晚凝的臉，總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下，已經開始泛紅。
那股熱氣從她的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再蔓延到脖子。
她不敢看陳宇，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竭盡全力的偽裝自己的不適感，問道。
「現在，媽你信了吧？」
飯桌對面，蘇母也愣住了。
她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臉上那份運籌帷幄的平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一絲錯愕，一絲震驚，在她臉上交替閃過。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那個連跟男人說話都嫌煩的女兒，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
蘇晚凝沒給她任何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抓住還處在宕機狀態的陳宇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媽，我看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他回去！」
她幾乎是拽著陳宇往外走，語速快得像在掃射。
「結婚的事，我們之後再說！」
陳宇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身體還處在僵直狀態，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路過餐桌時，他僅存的理智讓他扭過頭，對著還愣在那裡的蘇母，擠出一句。
「那阿姨您慢慢吃，我先走了啊。」
話音未落，兩個人已經像逃難一樣，狼狽地衝出了餐廳。
玄關處，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穿鞋聲。
砰！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重重地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別墅，都清淨了。
蘇母還保持著端杯的姿勢，在原地坐了很久。
餐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桌漸漸冷卻的飯菜。
她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兒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又看了看陳宇的位置。
許久。
她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看來，自己的女兒，或許是真的有了些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