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一家高檔西餐廳門口，林念晚正挽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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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
男人很自然地伸手，替林念晚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熟練。
陳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拽住張恆的胳膊，整個人往剛出來的店裡猛地一縮。
「操。」
張恆順著他視線掃了一眼，也跟著罵了句髒話。
他拎著幾個購物袋，想都沒想，跟著陳宇躲回店裡。
兩人剛藏到一排掛滿衣服的貨架後面，門口的風鈴就「叮噹」一響。
進來了。
林念晚鬆開周明的胳膊，徑直走向男裝區，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你那件灰色的穿了快兩年了，都起球了，今天順便換一件。」
周明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跟在後面，姿態鬆弛，語氣寵溺。
「聽你的。」
完了。
陳宇背對著過道，把身體壓得更低。
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張恆拎著三個印著logo的購物袋，目標太大，只能笨拙地用自己壯碩的身體擋住陳宇。
店不大，過道很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越來越近。
陳宇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從門口溜出去的路線。
只要他們再往裡走兩步，他就有機會從貨架的另一頭閃出去。
他用手肘碰了碰張恆。
張恆會意，踮起腳尖，悄悄往門口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就在這時，林念晚的聲音在他們藏身的這排貨架前響了起來。
「周明，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陳宇的身體僵住了。
張恆剛邁出去的半隻腳，也硬生生收了回來。
兩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貼著冰涼的貨架，一動不敢動。
「你皮膚白，穿這個顏色好看。」
林念晚拿起一件外套，在周明身前比劃著名。
周明笑了笑，手十分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你挑的都好看。」
他說話時，頭偏向陳宇這邊，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貨架的縫隙。
陳宇猛地把頭埋得更深。
心跳得厲害。
千萬別被認出來。
被綠分手後撞見前女友與現男友逛街的橋段，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尷尬。
「咦？」
林念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陳宇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周明問。
林念晚的視線越過周明，定在張恆那幾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上。
這家店的牌子她認識，廉價快銷品牌。
她的目光順著購物袋往上，看到了張恆那張極力裝作看風景的臉。
張恆她見過，陳宇的死黨。
再然後，是張恆身後，那個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和一截脖頸的身影。
那個身影，她太熟悉了。
「陳宇？」
林念晚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整個區域的人都聽得見。
空氣凝固了。
張恆的身體徹底僵硬。
陳宇閉上眼。
躲不過去了。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子，然後轉了過來。
林念晚站在貨架另一頭，歪著頭看他。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慢慢下移，在他新換的這身深灰色夾克上停頓片刻，最後又掃了一眼張恆手裡那幾個廉價的購物袋。
「這不是陳宇嗎。」她笑了，那笑容里混雜著驚訝和一點別的什麼。
「這麼巧，你也在這兒逛街？」
張恆拎著購物袋的手指收緊，塑膠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他喉嚨里發出一點悶響，往前邁了半步。
陳宇的左手在背後迅速伸出，一把抓住了張恆的胳膊，力氣很大。
張恆的火氣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林念晚沒急著叫周明，而是自己邁著步子走了過來，站到陳宇面前。
「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的聲音不大，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關切。
「周明公司那個崗位，真的很適合你。人事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
陳宇看著她，沒說話。
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寫滿了「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你自尊心強。」林念晚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我懂你」的姿態。
「但人總要面對現實，不是嗎？」
她的視線再次瞟過張恆手裡的購物袋，意有所指。
「你現在的情況，有個好機會不容易。」
張恆聽得牙根痒痒，要不是陳宇在後面死死拽著，他手裡的購物袋能直接甩到那張臉上。
陳宇終於開口。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不用了。」
林念晚的笑容變得有些生硬。
「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這六個字一出來，林念晚的表情徹底變了。
她上上下下，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宇，眼神里的懷疑和輕蔑毫不掩飾。
昨天才被裁員，今天就找到工作了？
騙誰呢？
她認定陳宇是在賭氣，死要面子，用這種可笑的謊言維護自己最後那點尊嚴。
「陳宇，你別這樣。」她的語氣里終於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在我面前，有必要嗎？」
她轉過身，朝不遠處的周明招了招手。
「周明！」
周明邁步走了過來。
一米七八的身高，身材管理得很好，阿瑪尼的西裝剪裁得體，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他站到林念晚身邊，很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目光落在陳宇臉上。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
幾秒後，他笑了，主動伸出右手。
「陳宇是吧？念晚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
他的手伸在半空，姿態從容大方。
陳宇看著那隻戴著名表的手，沒動。
周明的手在空中停了兩秒，笑容絲毫不變，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轉而拍了拍自己的西裝口袋。
「念晚說你策劃做得不錯？」
「我那邊公司正好缺個策劃主管，你要是有興趣，隨時可以來聊聊。待遇方面你放心，不會虧待自己人。」
他說「不會虧待你」的時候，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陳宇身上那件新夾克。
那件夾克花了張恆小一千。
但在周明眼裡，恐怕連他一頓飯錢都不夠。
「年輕人嘛，剛出來打拼都不容易。」
他拍了拍林念晚的肩膀，語氣像個寬厚的長輩。
「念晚一直惦記著你，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她這人就是心太軟，老朋友的事，她比誰都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