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樓。
蘇晚凝辦公桌上攤著一份競標方案。
城東「雲匯」綜合體的品牌策劃案，對面華銳傳媒十二個人磨了兩個月，她這邊上個月走了兩個骨幹，剩下的人撐得勉強。
這一單再拿不下來，年底沒法交代。
她翻了一頁，眉頭擰著。
腦子裡偏偏還想著她媽那句話。
「下周五之前，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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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凝按了按眉心。
煩得要命。
門外響了三下。
「蘇總，策劃崗的面試人選到了，各方面都很不錯，您看一下？」趙琳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蘇晚凝沒抬頭。
「讓他進來。」
筆尖繼續在紙上劃。
華銳的渠道鋪設方案有個口子，她正琢磨怎麼切進去。
腳步聲進來了。
停在辦公桌前面。
蘇晚凝頭也沒抬，左手撐著額角，右手朝桌面前沿指了指。
「簡歷放這兒，坐。」
一份簡歷被輕輕擱在桌角。
對面的椅子響了一聲，人坐下了。
蘇晚凝沒看他，也沒看那份簡歷。
筆尖還在方案上劃。
辦公室里安靜了快半分鐘。
她劃完最後一行，把方案合上，往旁邊一推。
手指捻過那張簡歷的邊角，抽過來，掃了一眼。
沒細看。
抬起頭。
「自我介紹一下。」
沒人應。
蘇晚凝筆尖頓了一下。
還是沒聲音。
她皺了下眉，視線從簡歷上移開，落到對面那張臉上。
白襯衫，扣子繫到最頂那顆，領口繃得規矩。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前臂。
那張臉上帶著一些中性美感。
蘇晚凝的手僵住了。
筆從指間滑出去，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
她沒去撿。
對面那個男人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誰都沒出聲。
辦公室安靜了好幾秒。
男人先開口了。
嘴角扯了一下，帶著點不自然的笑。
「好巧。」
蘇晚凝盯著他，沒接話。
……
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
早上七點，鬧鐘響。
陳宇爬起來洗了個澡，翻出唯一一件白襯衫，黑色西褲，唯一一雙皮鞋。
出門前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
四千二。
撐不到下個月。
盛恆。母公司盛世集團，體量大得嚇人，旗下子公司十幾家。福利待遇好得離譜。
這份工作，死也得拿下。
地鐵換了兩趟，九點四十到了城東CBD。
盛恆大廈，三十二層。
前台遞給他一張訪客卡。「十七樓，出電梯左轉。」
十七樓，人事部趙琳接的他。
面試四十分鐘。
過往經歷，項目經驗，策劃崗理解，陳宇答得穩，數據張口就來，案例拆得清楚。
趙琳合上簡歷。
「你的履歷和能力都很匹配，不過策劃部有個流程，最終需要蘇總過目確認。」
陳宇點頭。「沒問題。」
最後一關見領導，走個過場。
電梯往上走。
十七變成十九。
趙琳敲了門，轉頭沖他點了下頭。
「進去吧。」
陳宇推開門。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光線充足。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長發攏在左側垂在胸前，低頭看文件，左手撐著額角。
沒抬頭。
「簡歷放這兒，坐。」
她右手朝桌前沿指了一下。
陳宇把簡歷擱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
她還在看東西，筆尖在紙上劃，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陳宇沒急。
最後一關嘛，領導都忙，等著就是了。
他目光隨意掃了一圈。辦公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方案，旁邊立著個銘牌。
總裁，蘇晚凝。
陳宇沒在意，視線收回來，落在對面那個女人身上。
菸灰色西裝外套，剪裁收腰，勾出肩線和腰線。裡面一件黑色緞面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鎖骨的弧度若隱若現。
長發垂在胸前，發尾微卷，搭在鎖骨上。
側臉線條乾淨利落，下頜尖，眼尾微微上挑。
唇色淡，顯得整張臉又冷又清。
陳宇盯著那張側臉，腦子裡忽然「嗡」了一下。
不對。
這張臉他見過。
陳宇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會吧。
不會這麼巧吧。
他就出來面個試，找一份適合自己的新工作。
結果坐在對面的總裁，是昨晚跟他滾過床單的女人？
陳宇喉結動了一下。
完了。
這工作八成黃了。
他腦子裡閃過銀行卡上那個數字。四千二。
下個月前找不到工作，自己可就要露宿街頭。
再看對面那張臉。
陳宇深吸了口氣，沒出聲。
她還沒認出他。
對面的人合上了方案，把他那份簡歷抽過去掃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
「自我介紹一下。」
四目相對。
陳宇看見她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空白。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
手裡的筆滑出去，落在桌上，滾了半圈。
她沒去撿。
認出來了。
陳宇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誰都沒說話。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不失禮貌但又尷尬的笑。
「好巧。」
蘇晚凝盯著他。
視線從他臉上往下移，落在白襯衫繫到最頂的領口上。
停了一下。
又移回他的臉。
「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宇張了下嘴，還沒來得及回答。
對方接近著又問道。
「你調查我？」
聽到這句話，陳宇愣了一下。
隨即往後靠了靠，拉開點距離，雙手攤了一下。
「拜託，我沒這麼蠢好嗎。」
語氣輕鬆，又帶著點無奈。
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這個女人好吧。
「要是我提前查過，知道蘇總是你，我今天壓根不會出現在這兒。」
蘇晚凝沒說話，盯著他看了兩秒。
陳宇一臉坦然又無辜。
蘇晚凝的表情從審視慢慢鬆懈
她覺得陳宇是故意查到了自己，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陳宇看她表情鬆動了，頓了一下，開口。
「那現在這情況……」
他看了眼桌上那份攤開的方案，又看回她。
「我這面試，還繼續嗎？」
「貴司要是不太歡迎我的話.......那我就撤了？？」
蘇晚凝看了他，面無表情，看了看桌上自己那份頭疼的文件。
「繼續自我介紹吧。」
陳宇有些一愣，顯然沒想到蘇晚凝會這樣說。
「怎麼，不是要面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