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一聽就懂了,這付輝是個通透人。
加上對方那副仙風道骨的長相,怎麼看都像電視裡走出來的高人。
「那行,我們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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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過來接你,咱們去柱子那個食堂吃。」
劉茜正被侯佳拉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何雨鍾和李懷德抽完煙,起身走人。
劉茜沖他們擺了擺手,扭頭又瞪大眼睛,聽侯佳講廠里的八卦。
女人的交情有時候就這麼邪乎。
一條裙子,一雙鞋,一個誰跟誰的破事,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
楊愛國窩在沙發上,手指夾著煙,眼皮都沒抬。
「過兩天為民來報到,你去大門口接一趟,領著把手續辦了。」
還沒到午飯點,何雨鍾拎著兩個飯盒晃進醫療室。
先給付輝甩了根煙,才往劉茜辦公室走。
門沒關嚴,裡頭嘰嘰喳喳的。
推門一看,侯佳正手舞足蹈地跟劉茜比劃什麼。
一見何雨鍾,侯佳蹭地站起來。
「姐夫來了!」
話音剛落,瞥見他手裡的飯盒,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嘿,到點了!我拿飯盒去!」
看著侯佳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何雨鍾苦笑著搖搖頭。
「這小丫頭,火力挺旺。」
劉茜捂住嘴笑。
「我一上午啥活沒幹,要不是侯佳陪著,我都能悶出病來。」
在協和那會兒,一天忙得腳不沾地。
突然扎進軋鋼廠這種閒散地方,劉茜渾身不自在。
幸好侯佳把東西歸置完,就拉著她聊天解悶。
侯佳也憋了一年了。
整個醫務室就付輝一個老頭,連個說閒話的人都沒有。
現在劉茜來了,總算有人能一起嚼舌頭了。
沒過一會兒,門被推開一條縫,侯佳探出半個腦袋。
「劉茜姐,姐夫,走啊,乾飯去!」
「走吧,晚會兒工人就上來了。」
他們這些科室的人,習慣提前去食堂。
免得跟工人撞到一起,耽誤人家吃飯的功夫。
三人到了三食堂,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保衛科那幫人全在,一個沒少。
以前許大茂也常來,但這陣子那小子下鄉放電影去了。
「科長!」
「科長,您坐這兒,我幫您打飯去!」
保衛科那幫人看見何雨鍾進來,齊刷刷站起來打招呼。
侯佳坐劉茜旁邊,眼神直往何雨鐘身上瞟。
她之前沒仔細看,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位何科長瞧著年紀不大,在保衛科里卻是個有分量的主兒。
「你們該吃吃,我自己來就行。」
何雨鐘擺擺手,讓他們坐下,自己找了個空位。
他又轉頭對劉茜說:「你先找個地方坐著,我去給你打飯。」
劉茜臉一紅,點了點頭。
周圍那些保衛科的員工全盯著她看,一個個都好奇——這女的是誰啊?科長還親自替她跑腿打飯?
「喲,嫂子,你今天正式上班了?」
大伙兒正納悶呢,傻柱從後廚竄出來。
保衛科的人誰不認識傻柱?這可是自家科長的親弟弟。
既然傻柱管人家叫嫂子,那這女同志不就是科長的對象嘛。
「柱子,我今天剛報到。
這是醫務室的侯佳。」
現在的傻柱跟原劇里可不一樣了。
衣服穿得利利索索,頭髮也打理得乾乾淨淨,不再像以前那樣往頭上抹口水。
更重要的是,他那股子自卑勁兒沒了。
沒錯,原劇里的傻柱骨子裡就是自卑的。
整天把三十七塊五掛在嘴上,嘴還特損,脾氣一上來就炸。
全是自卑鬧的。
心裡敏感,養成了一身帶刺的殼。
如今有何雨鍾跟蘇暢在身邊,傻柱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男人最管用的醫美就是氣質。
自信了,氣質自然就上來了。
在旁人眼裡,這樣的人身上帶光。
「何大廚,我可喜歡您做的菜了!」
傻柱一聽這話,咧嘴笑了:「妹子以後來三食堂,我保證給你打得滿滿的。」
侯佳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端起飯盒就往打飯窗口走。
對吃貨來說,好吃的才是天大的事,別的都靠邊站。
何雨鍾端著飯盒走到窗口。
今天掌勺的是個瘦小的年輕人。
見何雨鍾過來,小伙子規規矩矩舀了一勺。
旁邊幫廚一看,趕緊又添了半勺放何雨鍾飯盒裡。
「何科長,這是新來的幫廚馬華,還不認識您。」
何雨鍾聽了,認真打量了馬華一眼。
他記得這人,原劇里傻柱的徒弟之一。
別的不說,尊師重道這回事,馬華是刻在骨子裡的。
只是原劇里傻柱那傢伙教人還留一手,到最後馬華也沒學到什麼真本事。
「新來的?好好干。」
何雨鍾沖馬華笑了笑,端著飯盒走了。
幫廚湊到馬華跟前,低聲說:「那位是保衛科科長,何大廚的親大哥。
記住,都是咱們自己人。」
馬華聽完趕緊沖那人道了聲謝,把何雨鍾那張臉牢牢記在心裡。
回到飯桌邊,何雨鍾把飯盒遞給劉茜,轉頭問傻柱:「你們那來了新幫廚?」
傻柱點頭:「錢叔講工人越來越多,早點招幫廚先練著,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飯菜供不上。」
他又壓低聲音:「還有哥,錢叔讓我收倆徒弟,以後好做大鍋飯。
你說我收不收?」
何雨鍾夾了口菜,語氣沒起伏:「收啊,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忘了?錢叔八成也是這意思。
不收徒弟誰幹活?」
「成,那我觀察觀察,收兩個。」
「那個叫馬華的,我看著還行,你留意一下。」
「馬華?」
傻柱朝打菜窗口瞥了一眼。
馬華本來正偷偷盯著這邊,發現何大廚看過來,嚇得渾身一抖。
他以為何雨鍾在跟他弟告狀。
「還有,我警告你。
教人就好好教,別整什麼留一手。
咱家還沒到餓死的地步。」
傻柱想回嘴,可看見旁邊未來大嫂沖他使眼色,立馬閉嘴。
劉茜太了解何雨鐘的脾氣了。
傻柱只要敢頂一句,腦袋上保准挨一巴掌。
何雨鍾教訓自己弟弟,從來不看場合。
「柱子,你記著,手藝這玩意兒,只有傳出去才能發光。
等以後科技發達了,你才會知道那種做法叫敝帚自珍。」
傻柱被說得只敢點頭。
幸虧剛才大嫂攔了一下,不然他今天可能當著所有人面被揍一頓。
吃完飯的保衛科人員開始陸續往外走。
每個人都走到何雨鍾跟前打個招呼,外加一句「嫂子再見」
。
劉茜一頓飯下來,臉就沒白過。
下午剛上班,軋鋼廠大喇叭響了。
「噗噗噗——現在播報一則處罰決定。
鍛工車間劉海中,因造謠、誣陷領導幹部,被保衛科當場抓獲。
經廠辦研究討論,對劉海中做出降一級處理,三年內不准參加考核。
望廣大工人同志引以為戒。」
喇叭連播三遍。
劉海中黑著臉,周圍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只能等劉光齊畢業進廠當幹部。
到那時候,看誰還敢笑他。
機械學院會議室里煙霧瀰漫。
校長坐在長桌盡頭,猛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專三那間教室里,實習前最後一個暑假都沒歇。
劉光齊跟幾個哥們兒圍一塊兒扯淡。
「光齊,你實習地兒定了沒?」
有人湊過來問。
「軋鋼廠唄。」
劉光齊下巴一抬,話裡帶著點顯擺,「我爹,七級鍛工。」
七級工,那是真正的高級工了。
話音一落,周圍幾個眼神全變了,羨慕味兒都快溢出來。
「行啊你!父子倆一個廠,你們家這不就雙職工了?」
劉光齊嘴上擺擺手,眼珠子卻不自覺往班花那邊瞟。
班花她爹,可是紡織廠副廠長。
會議室里,校長把菸灰彈了彈,聲音壓低:
「劉光齊,哪個年級的?」
教導主任噌地站起來:「專科三年級,下半年就該實習了。」
校長眉頭擰起來:「實習?分哪兒?」
「軋鋼廠。
他爸是廠里七級鍛工,算按子弟安排的。」
校長點點頭,擺手讓他坐下。
他深吸一口煙,語氣沉下去:
「剛接到教育部通知。
本校學生劉光齊,惡意舉報國家高級幹部、戰鬥英雄。」
「這事兒驚動了公安部和武裝部,人家白忙活一通。」
會議室里嗡地炸開。
一幫人面面相覷,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一個學生蛋子吃了熊心豹子膽,去誣告高級幹部?腦子讓門夾了?
「經過多方面調查,那位幹部被證實是冤枉的。
舉報信也查清楚了,是劉光齊匿名寫的,投到了武裝部。」
「國家鼓勵正當舉報,這次不追究刑事責任。」
「但部里要求學校——必須從嚴從重處理。」
校長又狠狠嘬了口煙:「部里領導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頓,說我們只教書不育人,教出這種東西,放社會上也是禍害。」
「今天叫各位來,就是商量商量,這事兒怎麼處理。」
底下交頭接耳。
沒一會兒,教導主任又站起來:
「校長,我的意思,這種學生不能讓他頂著機械學院的招牌出去丟人。
建議——開除學籍。」
眾人紛紛點頭。
上頭要求從嚴從重,開除就是頂格了。
再說了,這種人放出去畢業,學校臉上也掛不住。
校長目光掃了一圈,最後拍了板:
「行,既然大家沒意見,就這麼辦。」
「教導主任,你去通知他班主任,讓他今天就收拾東西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