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是科長不假,可就算沒這層身份,光是自己戰友的妹妹被人欺負了,這幫人也不可能善罷甘休。
更何況何雨鍾是他們認準了要跟的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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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回到帶班崗位,把事兒跟站崗的保衛員們一說。
一群人聽完,手裡的槍攥得咯吱響。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摸槍栓,準備上膛了。
科長的妹妹被欺負?那不就是在他們保衛科臉上扇巴掌?
「王隊長,我帶幾個人去把那三個孫子抓來,直接斃了吧。」
一個家裡窮得叮噹響的保衛員,眼睛都紅了,死死盯著王朝。
他家裡現在吃的喝的,全是科長掏的錢。
他老娘每回吃飯都要念叨:「你要是不好好報答何科長,我死了都不原諒你!」
王朝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想什麼美事呢?這種好事輪得到你?科長的意思——往死里整。
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周圍的保衛員齊齊點頭。
懂了。
要讓他們……生不如死。
何雨鍾把自行車鎖好,跟許大茂一塊兒往廠辦走。
路上,許大茂開了口:「鍾哥,我這徒弟帶了快半年了,我覺得手藝學得差不多了。」
許大茂湊近兩步,眼神裡帶著試探。
「鍾哥,擴建之前,讓我當個股長唄?」
何雨鐘沒接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你跟那些村支書,走動得勤不勤?」
「那還用說?見面都恨不得抱一塊兒親兩口。」
「行。
那你這兩天多帶徒弟下去轉轉,讓他們往咱們廠里多塞幾封表揚信。」
何雨鍾話音剛落,許大茂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抬手就朝自己臉上招呼了一巴掌。
「操——我他媽怎麼就沒轉過這個彎兒來!」
「虧了!虧大發了!以前白白浪費多少時間!」
何雨鍾看他這副模樣,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大茂,你至於嗎?」
許大茂臉皺成一團。
「哥,你是不知道,我這一算,等於把多少表揚信都給扔了啊!以前愣是沒往這上頭想。」
何雨鍾笑著擺手。
「想早了也沒用。
現在這節骨眼上,表揚信才值錢。
你以為他們要的是那幾張紙?那是給你一個『以工代干』的由頭。」
有了這個由頭,你就能坐上那個位置。
沒有,就得自己硬生生造一個出來。
這個年代,幹部提得快,關鍵是——你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啥本事沒有,別人想拉你一把都嫌手滑。
許大茂那張嘴,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就是他的硬通貨。
這玩意兒稀缺得很。
放到八十年代,你膽子夠大,電業局都能給你塞進去。
你嘴裡蹦兩句「哈嘍」
,外貿公司的大門就朝你開。
像許大茂這種能喝能聊能來事兒的,招商局的領導見了都恨不得當場簽合同。
何雨鍾話說到這份上,許大茂才總算徹底清醒。
「嘿嘿,鍾哥,我懂了。
今天我就去找科長申請下鄉。
這一兩個月,我多跑幾趟。」
「帶徒弟別留後手。
何雨柱那套,你別學。
藏一手得罪人,犯不上。」
許大茂拍得胸脯砰砰響。
「鍾哥放心,既然收了,我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他轉身大步流星往辦公樓里走,兩條長腿邁得飛快,直奔供銷科。
何雨鍾走到李懷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拉開,露出李天譯的臉。
一見是何雨鍾,他立馬讓開身子,語氣恭敬得很。
「何叔,您來了。」
李懷德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老弟,快進來坐。
天譯,給你叔倒水。」
何雨鍾往沙發上一靠,笑容淡淡的。
「老哥,我這人是沒好事不上門。
今兒個是真有事兒求你。」
李懷德翹起二郎腿,下巴微微揚起,一臉得意地看著何雨鍾。
「說吧,什麼事兒。」
軋鋼廠大門口,易中海今天出門早,但步子慢吞吞的。
等他走到門口,工人們已經烏泱泱湧上來。
他剛邁進門,準備往一食堂拐,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那個誰——你,站住。
保衛科檢查。」
周圍的工人齊刷刷扭頭看。
王朝站在門崗邊,嘴角掛著笑,手指朝這邊點了點。
易中海以為喊的是別人,沒停腳,繼續往裡走。
他怕遲了,這些年他從沒遲到早退過,還老無償加班。
今天破這個例,不值當。
王朝看易中海還在走,笑得更大。
「說的就是你,耳朵聾了?」
易中海還是沒反應。
王朝對旁邊幾個保衛一抬下巴:「去,把那不配合的給我揪過來,好好查。」
幾個保衛當然知道目標是誰,端著槍就朝易中海那邊衝過去。
易中海走著走著,突然覺得身邊空了。
抬頭一看,周圍的工人都躲得遠遠的,一臉驚恐盯著門崗方向。
他這才扭頭。
一個黑漆漆的槍托直接砸上他胳膊。
「啊——」
易中海慘叫一聲,左胳膊當場沒了知覺。
「叫你檢查你還跑?帶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玩意?」
易中海疼得腦門全是汗,嘴裡倒著冷氣:「沒有……我不知道……我沒聽清你們喊我……」
「還敢嘴硬?」
保衛一巴掌甩他臉上。
「帶回去,這人問題大得很。」
說完,跟另外幾個保衛拖著易中海就往崗亭走。
旁邊不少鉗工車間的工人,看到易中海這倒霉樣,紛紛交頭接耳。
誰也不知道咋回事。
但保衛科盯上的人,多少都有點問題吧。
現在保衛科在廠里名聲好得不得了,大家都覺得他們是替工人撐腰的。
前幾次掃蕩,只要軋鋼廠的工人,就罰十塊放人。
只有二進宮三進宮的才會被收拾。
一來二去,保衛科的名氣越來越硬。
那些被罰的,外人也覺得活該。
現在只要保衛科抓人,工人們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肯定幹了虧心事。
何雨鍾要的就是這效果。
剩下的事,就等困難時期慢慢發酵。
人這東西,永遠信自己腦子裡的直覺。
時間一長,保衛科在軋鋼廠的位置,只會越來越穩。
「王隊長……我是鉗工車間的,八級工,易中海。
我真沒帶啥 。
剛才……剛才我是真沒聽見您叫我。」
易中海忍著痛,跟王朝把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心裡窩火得很。
王朝嘴角一撇,冷笑出聲。
「我知道你是誰,易中海,八級工嘛。
但那又怎樣?我們保衛科乾的活,就是保軋鋼廠不出亂子。
但凡有點可疑的,都得查清楚,這是規矩。」
話說到這份上,易中海算徹底明白了——這人就是沖自己來的。
可他偏偏沒法反駁,只能咬著牙低頭。
王朝看他悶不吭聲,咧嘴一笑。
「都給我仔細翻,別放過任何東西。」
易中海身上就一套工裝,硬生生在保衛科被翻來覆去查了半個鐘頭。
等他被放出大門的時候,車間已經開工老半天了。
易中海滿臉憋屈,扭頭就走。
王朝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嘲弄的笑。
「這才剛開始呢,以後有你受的。」
另一頭,小黑屋門口。
劉海忠癱坐在地上,兩眼空洞地望著天。
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垂著,露在外頭的皮膚上全是蚊子咬出來的包。
那種鑽心的癢,一遍遍撕扯著他的神經。
張峰揣著口供,看著劉海忠一瘸一拐往廠門方向挪。
「七級工?我倒要看看,你這七級工還能當幾天。」
何雨鍾抓起桌上的報紙,笑呵呵地說:「聽說廠里要來個醫生,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
李懷德斜眼看他:「怎麼,動了心思?人還沒到呢。」
他頓了頓,又覺得不對:「不對啊,你不是有對象嗎?難道這個劉茜是你熟人?」
李懷德是聽人提過何雨鍾談對象的事,可具體是誰,他壓根不清楚。
何雨鍾嘿嘿一笑:「這個劉茜,就是我對象。」
李懷德蹭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指著報紙,聲音都變了調:「這個劉茜?報紙上這個?」
何雨鍾把兩條腿翹到茶几上,得意地晃了晃。
「對啊,怎麼樣?驚喜不?」
「 !這哪是驚喜,你對象上了報紙,你知道這啥意思嗎?」
「當然知道。
這事是吳姨一手操辦的。」
李懷德一聽「吳姨」
二字,心裡就有數了。
他滿臉羨慕,一屁股坐回何雨鍾旁邊的沙發上。
「你這運氣也沒誰了,救個孩子,居然救到吳姨的兒子身上。
嘖嘖,怪不得能上報紙。
吳姨那身份,這事肯定能直通上面。」
他吐了口煙,又補了一句:「不過弟妹這覺悟是真的高,那句話說得,絕了。」
「嘿嘿,我順道過來看看醫務室那攤子事。
估摸著,明兒我對象就該來廠里報到了。」
何雨鍾一開口,李懷德就聽出門道了。
這是怕小媳婦兒剛到廠里受氣,先來打個招呼,把人護住了。
「老弟,就弟妹那個背景,咱廠里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她?」
李懷德咂了口煙,又補了幾句:「醫務室現在就倆人。
一個五十多的老大夫,眼瞅著就退了。
另一個小護士,剛來沒幾個月。」
跟何雨鍾猜的差不離。
軋鋼廠離紅星醫院近得很,開車頂多十分鐘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