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過後,皇后正式恢復請安,李靜言額角冒起青筋,聽著雲珠的稟報。
「娘娘,景仁宮的剪秋,前來通知,說明日起正式恢復請安,讓奴婢來和您說一聲。」雲珠此刻一臉懵,這都什麼破事兒啊,皇后也不看看懿貴妃的肚子幾個月了,都八個多月了,還讓貴妃去請安,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離譜,誰家皇后會讓懷孕八個多月的嬪妃去給她請安啊。皇后不要自己的名聲了嗎?
雲珠僵著一臉便秘的表情,將剪秋的話帶到。
李靜言冷聲道:「去,告訴剪秋,本宮身子不便,生產前就不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雲珠微微一蹲:「是,奴婢這就去將娘娘的意思轉告剪秋。」
李靜言就不信了,皇后敢四處嚷嚷這件事情,裝傻充愣也要有個度吧,讓一個肚子八個多月的孕婦去給皇后請安問禮,皇后的臉面呢?氣度呢?烏拉那拉氏到底什麼教養,將族中女兒教導成這樣。
李靜言不停地在心裏面罵娘,以後她的兒子們堅決不能沾染上烏拉那拉氏的女子。這也太奇葩了。
雲珠走到承乾宮門口,板著臉對著剪秋說道:「勞煩剪秋姑姑回稟皇后娘娘,我們貴妃娘娘月份大了身子重,行動不便,生產前無力前往景仁宮給皇后娘娘請安,請皇后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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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聽著雲珠陰陽怪氣的語氣,神色微僵,端著笑說道:「還請雲珠姑姑告訴貴妃娘娘,奴婢會將貴妃娘娘的話帶到的。」
雲珠看著剪秋的背影,面露不屑,什麼玩意兒,別人怕剪秋她可不怕,她是皇上身邊出來的人,如今又做了貴妃的掌事姑姑,以後有阿哥和公主給她撐腰,她底氣硬著呢。
雲珠剛想轉身返回承乾宮,就遇上從宮外趕回來的四喜。
四喜一看雲珠不太好的臉色,打趣道:「喲~誰惹我們雲珠姑姑了啊,姑姑告訴小的,小的替您教訓他。」
雲珠翻了個白眼給四喜:「景仁宮的奴才惹著本姑奶奶了,怎麼,你四喜公公有這個膽子去找場子嗎?」
四喜嘿嘿笑了兩聲:「姑姑,您就別和小的計較了,小的這不是看您心情不好,逗您呢。」
「話說回來,剛剛離去的是景仁宮的剪秋,咋啦,那剪秋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了嗎?」
雲珠一臉譏諷道:「她啊,她來替皇后娘娘通傳明日起景仁宮正式恢復請安。」
四喜眉頭一蹙拔高音量,嗓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什麼~咱們貴妃娘娘可都八個多月了,皇后娘娘沒免了咱們娘娘的請安?」
雲珠面露嫌惡:「可不是,居然還讓剪秋這個骨頭輕的來通傳,這都什麼破事兒啊~」
四喜不屑地撇了撇嘴:「反正這事兒鬧出來丟臉的也不是咱們娘娘,就讓景仁宮那邊去鬧吧。」雖然四喜不認為景仁宮那頭敢鬧出來。
雲珠擺了擺手:「好了,不說她們了,你剛回來,先去用點東西,洗漱一下,別帶著這身風塵去見貴妃娘娘。」
四喜轉而為笑:「唉,都是姑姑的。」
剪秋返回景仁宮後,臉色微沉道:「娘娘,懿貴妃說她生產前不來景仁宮請安了。」
宜修手上的動作不減,依舊行雲流水寫著字:「本宮知道了。」
剪秋疑惑道:「娘娘,您不生氣嗎?」
宜修放下毛筆,拿起寫好的字看了看:「本就是試探她一番而已,到底是做了貴妃,膝下又有好幾個皇嗣,底氣就是不一樣啊。」
「內務府那邊的穩婆和乳母接觸得怎麼樣了。」
剪秋面露為難道:「娘娘,內務府那邊...御前的人盯得很緊,咱們的人根本接觸不到穩婆和乳母,除非...」
宜修面露不愉,語氣帶著不耐煩道:「除非什麼,說話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麼就說。」
剪秋坦言道:「除非太后的人出手相幫,否則...只靠咱們怕是對付不了懿貴妃。」
宜修冷笑道:「太后?本宮的好姑母絕對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出手幫本宮的,既然暫時對付不了懿貴妃,就將人手都撤回來,要是讓皇上察覺到蛛絲馬跡就不好辦了。」
剪秋微微一福:「是,皇后娘娘。」
「娘娘也不必煩心,如今是在宮裡,不比從前在王府,人多口雜,這剛出生的小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很正常。」
宜修目光平靜:「承乾宮防範得緊,這招不會有效的,不過你有句話沒說錯,這剛出生的小孩子想要安然長大得好幾年的光景,本宮有的是時間和懿貴妃慢慢較量。」
剪秋笑得一臉狡黠:「養上幾年再失去,想必懿貴妃會更加傷心欲絕。」
宜修笑而不語,看了剪秋一眼,重新拿起一張宣紙繼續練字。
如今沒了先帝的眼睛盯著,宜修自覺不必再束手束腳,等她完全將內務府拽在手裡,還怕找不著機會下手嗎?幾個已經長成的阿哥她動不了,懿貴妃肚裡這個還動不了嗎?
宜修臉上雖是帶著笑,可是眼神中暗含無盡的陰毒,好似一頭巨蟒張開了蛇口,即將將獵物拆解入腹。
第二日,所有人準時來到景仁宮,除了抱病的懋嬪和肅嬪還有臥床保胎的曹常在,懿貴妃的位置也空了。
華妃一臉瞭然道:「哦~,懿貴妃居然沒來。」
皇后端著笑容:「懿貴妃如今已懷胎八個多月,本宮已經免了她的請安。」
華妃一臉譏諷:「可臣妾怎麼聽說,昨兒皇后娘娘可是派剪秋通知了所有人的。」華妃挑釁地看了皇后一眼,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個老婦幹了什麼,人家懿貴妃的肚子都那麼大了,居然還去通知人家來請安,結果被人家撅了回來。
皇后面不改色:「通知還是要通知的,只是懿貴妃身子不便,不方便來而已。」
「懿貴妃為皇上誕育龍子,甚是辛苦,實乃大清的功臣,諸位姐妹也要加把勁才是,你說呢...華妃~」
這句話踩到了華妃的痛腳,直接將華妃激得炸毛,華妃氣得眼睛都要噴火了:「臣妾尚且年輕,日後有得是機會為皇上誕育皇嗣,就不勞皇后娘娘關心了,皇后娘娘還是想想怎麼給皇上添個嫡子吧。」
其他人低頭的低頭,用帕子掩面的掩面,半句話都不多說。
端妃眼角的餘光掃過皇后和華妃,心下不屑,這兩個,一個蠢一個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皇上膝下就這麼幾個阿哥,懿貴妃生的三位阿哥個個成才,能有其他人什麼事兒,你們在這裡斗得你死我活又怎麼樣呢,到最後這後宮真正做主的也不會是你們,何必白折騰。
端妃收回目光,看著懋嬪和肅嬪空著的位置,心裡暗恨不已,懋嬪和肅嬪哪怕身子壞了,好歹也懷過,可自己呢,竟然連懷上的機會都沒有。端妃不傻自然猜到問題在哪裡,『呵~,皇后~,本宮與你勢不兩立』。
皇后果然如李靜言所想,根本不敢四處嚷嚷她不去請安的事情,就連太后那邊都沒去告狀。
可這後宮的事情的怎麼可能逃得過太后的眼睛。
太后憋著氣對著竹息抱怨道:「竹息,你看看,皇后行事如此不著調,懿貴妃的月份都這麼大了,居然還派剪秋去通知人家請安。」
竹息遲疑道:「或許是皇后有什麼用意呢。」
太后冷哼一聲:「用意?不管她有什麼用意,這件事情都是她的不對,她就不該拿這件事情來做文章。」
竹息:「可懿貴妃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這麼明目張胆和皇后作對是對皇后的大不敬,竹息認為懿貴妃過於猖狂了。
太后氣憤道:「有什麼不妥的,懿貴妃膝下有三子一女,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別說皇后,就是哀家都得給懿貴妃幾分薄顏,而且人家懿貴妃也沒做錯什麼,這大冬天的難道讓人家挺著個大肚子去給皇后請安嗎?說出去真正丟臉的是皇后,外人會認為皇后不慈,故意折騰有孕嬪妃。」
這宮裡說到底拼就是恩寵和子嗣,而懿貴妃兩樣都不缺,這麼多年下來盛寵不衰,膝下更是即將迎來第五位皇嗣,人家的底氣硬著呢。
看看華妃的做派,再看看懿貴妃的行徑,人家壓根就沒想著和皇后作對,是皇后自己非得找事兒,把人家惹毛了,懿貴妃的性子又不是泥捏的,更何況泥還有三分性子呢。
竹息試探性問道:「如此一來,懿貴妃的勢力會不會有些太大了些,皇后根本壓不住懿貴妃。」
太后嘆氣道:「懿貴妃最大的底氣是前面那三位已經長成的阿哥,她現在肚子裡的這個只是錦上添花,生不生其實都一樣。」
「尤其是弘昐,那孩子聰慧、果敢,心中有丘壑,被皇帝教導得心計手段樣樣都不缺,但凡皇后敢對懿貴妃下手,日後那孩子絕對不會放過皇后的。」
太后還有沒說盡的話就是,皇后肯定不會放任懿貴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可和弘昐一比,皇后怎麼可能斗得過弘昐,一旦皇后和弘昐對上了,不用想,皇后輸定了。
至於要不要幫著皇后對付懿貴妃,太后想都沒想過,弘昐再過兩年就會成親入朝,背後還站著富察氏,太后瘋了才會幫著皇后和這樣一位阿哥對上,太后現在只能寄希望皇后自己投鼠忌器別再去招惹懿貴妃,不然到時候她可保不住宜修的皇后之位。
太后也動過是不是要趁著懿貴妃此次生產將其「剷除」,可太后連人手都安插不進承乾宮。承乾宮裡里外外都是皇帝的人在把守,那一刻,太后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懿貴妃真出了什麼事情,皇帝會如純元去世時一般,將整個皇宮鬧得天翻地覆。
純元去世時,皇帝還只是個貝勒就敢直接殺了當時的側福晉,現在做了帝王,更是殺伐果決,太后賭不起,也不能賭。
萬一皇帝真的發瘋,後果不是太后能承受的,皇帝是不敢對她這個太后如何,了不得將自己軟禁起來,可是遠在皇陵的十四呢。
太后敢肯定只要她敢動懿貴妃,皇帝就敢對十四下手來報復自己,皇帝對十四這個弟弟壓根就沒多少兄弟感情,還有那三個已經長成的阿哥,你對人家生母動手,人家怎麼可能無動於衷,懿貴妃身上的籌碼太多。
綜上分析,太后半點手段都不敢使在懿貴妃身上。
皇帝在養心殿聽著雲珠的回報,眉頭緊蹙,懿貴妃的身子這般重了,皇后居然沒有主動免了懿貴妃的請安?皇后究竟是怎麼做事的。
「你回去好好守著貴妃,別讓不該出現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雲珠微微一蹲:「是,奴婢遵命。」
怡親王尷尬地聽了一耳朵的八卦,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皇后和懿貴妃之間的事情,是皇兄的家事,他這個做臣弟的,實在不好摻和。
胤禛看著怡親王臉上的尷尬,不好意思道:「十三,讓你見笑了。」
怡親王搖了搖頭,出言找補了幾句:「皇兄,您剛剛登基,皇后娘娘初臨後位,許多事情還不熟悉,想必日後不會再這樣了。」
胤禛擺了擺手,隨意道:「你不必替皇后找補,皇后是庶女出身,眼界胸襟都不夠,只是朕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
眼界胸襟,是一個人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見識到的東西所形成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更改的。
皇后都這個年紀的,難道還能指望她『痛改前非』?
別說皇帝不信,就是皇后自己都不信。
皇后,行事不靠譜,還是得讓華妃多管管宮務才行,免得自己在前朝忙得昏天暗地,還得為後宮的事情煩心。
華妃的手段是有些嚴苛,可好得能管得住下面的人。胤禛現在實在沒空去操心這些小事。
至於華妃會不會因此助長氣焰與皇后作對。
這種事情現在不在胤禛的考慮範圍內,先把事情捋順了再說。